晚穗看清沈曼娘满眼敌意,便知对方存心找茬。
可尊卑有别,她不敢违抗吩咐,只得俯身放下红木描金食盒,抬手掀开双层盒盖。
盒盖一开,暖意混着鲜香扑面而来。
上层一盅奶白松茸炖鸽子汤,文火慢煨通透,汤色清亮油润,配有红枣山药滋补安胎;
侧边摆盘蜜汁金橘、牛乳桂花糕两样点心,软糯精致;
下层是清煨鹿柳、糟香嫩鸡两道荤菜,食材精细,摆盘雅致,皆是寻常人难以吃到的精致好物。
看清盒中品相,沈曼娘妒意瞬间冲上头顶,心口发酸发胀。
她身为国公嫡出姑娘,嫁去贺家,平日里滋补汤水都要算计着食用,衣衫吃食处处受限。
可李妙珍不过一个克夫寡妇,安居长房,衣食无忧,怀个身孕便能日日享用这般珍馐补品,凭什么得天独厚?
凭什么?!
“好得很。”
沈曼娘咬着后槽牙,戾气翻涌,不等晚穗合上食盒,陡然扬手蓄力,狠狠一巴掌甩在晚穗面颊上。
“啪” 的一声脆响,刺破湖边晚风。
“我大哥尸骨未寒,她身为未亡人,竟敢背地里大肆食荤,奢靡贪嘴!” 沈曼娘眼神凶狠,厉声怒骂,“主子不知廉耻,你这贱婢也敢帮着她悖礼逾矩!”
晚穗无故挨了狠狠一掌,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身子受不住力道踉跄后退。
湖边小径本就临水狭窄,外侧无护栏,她脚下一滑,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身子直直失重,扑通一声坠入冬日冰冷湖水中。
冬夜湖水刺骨寒凉,湖面瞬间溅起大片水花。
“救命 ——”
一旁春桃吓得脸色发白,望着冰冷幽暗的湖水,下意识往后退步,根本不敢下水救人。
“奶奶……会出人命的!”
“怕什么!一个贱婢,死了有何干!”
沈曼娘立在岸边,冷眼望着湖中挣扎的人影,心底毫无愧色,只剩解气。
她就是要给李妙珍一个教训,杀鸡儆猴!
下一瞬,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踏至湖边。 贺辉纵身跃进寒凉冬湖之中。
他常年戍边沙场,水性极好,脚下踩水,一手揽住晚穗后腰,将冻得脱力的人带回岸边。
贺辉将晚穗轻放在石岸上,将外袍解下披到她湿透的裙衫上。
他面色沉郁,第一次开口斥责妻子。
“冬日湖水刺骨,不过吃食小事,何必下此狠手?”
晚穗浑身湿透发髻散乱,面色冻得青白,咳得浑身发颤,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我家奶奶怀有身孕,胎相偏弱,太医特意叮嘱需食肉滋补养胎!膳品是老太太亲口应允拨付,合规合礼,何来悖礼一说?您仗着身份打骂丫鬟,罔顾人命,就不怕众人说您恃强欺弱吗!”
短短几句护主,已然触怒沈曼娘。
沈曼娘怒火瞬间直冲头顶,双目赤红,攥紧手掌便要再度上前动手:“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奴才!竟敢顶撞主子,看我今日不 ——”
“曼娘!”
贺辉快步上前,径直挡在虚弱咳喘的晚穗身前。
他本是边关浴血杀敌之人,手上染过敌寇鲜血,见过尸山血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