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沉寂,烛火轻轻摇曳。
沈承瑾负手而立,外表淡然自若,周身身形却暗自绷紧。
他能感觉到,榻上的李妙珍正在警惕地打量他。
沈承瑾素来冷静自持,万事皆有筹谋。此刻心底却泛起浅浅局促,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他们其实早就见过。
早在她闯入国公府之前。
他见过她除了端方、压抑、温良恭顺的另一面。
他比沈承砚更懂她!
但此刻不是时候。
他压下满心翻涌心绪:“我走了,明日冬至,各家都有家宴。后日一早,我接你去永宁侯府。”
李妙珍尚未来得及应声,黑衣身影已然转身,利落翻出窗棂,转瞬便融进夜色,不见踪影。
她心头悬着大石,强撑身子起身,快步奔至外间隔间。
晚穗、知夏倚靠炕沿睡得安稳沉熟,并无异样。
她轻叹一口气,取过一旁薄毯,细细为二人盖好,才转身退回内室。
换上素色寝衣,平躺落床,李妙珍犹自烦闷不止。
沈承瑾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全然不加掩饰。
她指尖攥紧被褥,满心茫然无措。
事已至此,她到底该如何自处?
当初她嫁入国公府,婚配沈承砚不久,沈承瑾就奉旨随军西征哈密,远赴边关。
直至去年年关,他才平定战事,重回京城国公府。
成婚至今,二人府中偶遇亦只是颔首之交,从无私下往来,更无半句逾矩闲谈。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沈承瑾对她生出这般僭越的心思?
万千疑问缠在心间,利弊、生死、孩儿、前程轮番在脑海打转。
一边是深宅活命的靠山,一边是踏碎礼法、引火焚身的险境,她越想越心乱。
本以为今夜心事重重,注定又是辗转难眠的长夜。
可许是连日紧绷太过疲累,又或是胎气耗神,身子早已透支。
闭眼片刻,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
凝晖暖阁乃是显国公府规制独尊的礼制主楼。
临星湖而筑,背靠青松叠石的松风叠院,楼阁连通临水回廊,是府内格局最矜贵的楼宇。
平日闭门落钥、专人清扫空置,不许内宅女眷随意闲逛使用,只在节日祭祖家宴、岁首皇家大典、迎奉天家宗亲贵眷三类极重场合,才会开锁启用。
今日冬至家宴,平日紧闭的阁门全部大开。
阁中地龙彻夜烧得滚烫醇厚,清润沉水熏香袅袅缠上描金雕梁,融融暖意裹着淡香,漫过阔朗层高、朱红立柱,满堂温润肃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