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之后,李妙珍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耳畔清晰地传来母子二人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口敲鼓!
她死死攥着袖角。
她有预感,那人分明早已知晓自己在此,却还要故作不知假意问询!
这般惺惺作态,直叫她心口发闷!
宁国长公主并未察觉这股暗流涌动,只当儿子是寻常随口一问,坦然笑道:“是你长房嫂嫂。方才听闻她论画见解独到,便邀来闲谈了几句。听到你过来,她恪守礼数,便暂且避在了屏风之后。”
沈承瑾依礼直身,朝着屏风方向微微拱手,声音恭谨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承瑾见过大嫂。”
李妙珍隔着雕花墨玉屏风,望着那道隐约的赤红身影,心底早已将他暗骂了千百遍。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装模作样之人!
往日里步步相逼、口出妄言,此刻在长辈面前,竟端出这般循规蹈矩的模样!
可她如今避于屏后,身处在人檐下,半分脾气也不敢显露。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敛衽躬身,隔着屏风轻声回礼,语调平稳无波:“见过四叔。”
一语落毕,暖阁内再度陷入沉寂。
沈承瑾垂着眼帘,端起案上茶盏慢饮,不再开口言语。
周身气场沉静,仿佛当真因隔着屏风、有女眷在场,故而不便多言。
宁国长公主看在眼里,只当他碍于叔嫂名分,不便当着外人闲谈,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转头对着屏风方向温声说道:“承砚媳妇,你且先回吧。我库房里收着几盒上等矿物颜料,色泽纯正,最宜作画,回头你来拿。”
李妙珍闻言心头一松,连忙应道:“多谢公主厚赐。”
她轻步转出屏风,对着长公主深深一拜,目光刻意避开一侧的沈承瑾。
行礼过后,便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退出暖阁,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小径深处。
自始至终,沈承瑾都维持着垂首饮茶的姿态,肩头纹丝不动,好似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远去,暖阁门外再无半点动静,他才缓缓抬起眸子。
宁国长公主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端正的模样,无奈失笑:“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了,别在我跟前端着这副刻板架子。”
沈承瑾闻言,周身紧绷的线条稍稍松弛。
长公主想起他方才的说辞:“你方才说今日陪永平世子上街采买,这般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永平侯夫人的生辰应该快到了。”
“是。”
“下月便是侯夫人寿辰,世子近日忧心贺礼之事,便拉着儿子一同外出挑选。”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耐:“先后去了珍宝阁、云锦庄、古玩街市,挑了金玉头面、名贵绸缎、古董珍玩,皆是时下最盛行的贺礼。”
“只是逐一看过,皆太过寻常俗气,满街皆是同款,毫无新意,世子皆不甚满意。”
宁国长公主沉吟。
永平侯萧凛,是皇兄得力的心腹干将。
昔年边境平乱立下赫赫战功,镇守北境数年,稳得住一方疆土,军中威望极重。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文臣制衡、武将镇守,他手握半数边军话语权,是绝对不能轻待的重臣。
而永平世子萧云舟,承袭父辈武风,年少老成、勇武过人,现授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兼顾京营操练与边防轮戍。
他与承瑾,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恰好互补相扶,是难得的稳固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