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先生的青山绿水气韵超然,朝堂内外人人称赏。能养出这般通透心性的女儿,足见家风清正。本宫素来偏爱清雅风物,做人亦是同理,宜简不宜繁。”
她语气微顿,添了几分真切体恤,淡淡提点:“你在府中安心养胎,好生度日。若真遇上难解的难处,不必独自硬扛,可来寻本宫。”
李妙珍心里清楚,这是长公主有心照拂自己。
可她也明白,人情最经不起反复消耗,一时的善待,不能当成一辈子的靠山。
若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内宅小事就次次上门求助,眼下这点赏识情分迟早消磨干净,反倒落人闲话,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柔声开口,眼神沉静:
“公主体恤,妾身感念于心。不过是库房下人清点疏漏闹出的乌龙,如今已然揭过。府中规矩井然,长辈体恤,妾身起居安稳,并无委屈。”
“浮华皆是表象,留白方得本心。臣妇只求安稳度日,护好腹中孩儿,其余琐事,皆不足挂齿。”
宁国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恰在此时,阁外传来侍从清亮规整的通传声:“公主殿下,四爷回府,前来暖阁请安。”
闻声刹那,李妙珍浑身骤然一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方才在长公主面前的从容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她本能地猛地起身,身形踉跄半步,慌乱之色难以遮掩。
对着长公主,她自问行事坦荡,没有半分亏心之处。
可唯独面对沈承瑾,她怎么也做不到镇定自若。
那人往日步步靠近、句句逾矩的告白,桩桩件件都踩在礼教大忌上,一旦捅出去,便是毁尽名节的大祸!
眼前这位是沈承瑾的亲生母亲,又是全府最尊贵的人,若是被她看出端倪,怕是会的不得好死!
她不敢往下细想,连忙垂着身子,声音仓促:“公主,妾身先回避片刻。”
她这副慌乱拘谨的模样,落在长公主眼里,却完全想岔了。
只当她是书香出身,恪守男女大防,脸皮薄,见到晚辈男子不便相见,是守本分的老实性子。
长公主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笑着抬手指向暖阁内侧那道雕花墨玉屏风:“不必慌慌张张,你暂且躲在屏风后面稍等片刻便是。”
“是。”
李妙珍依言颔首,快步走到屏风之后,连呼吸都放的轻而又轻。
她刚站稳片刻,门外帘布便被人掀开。
沈承瑾一身大红飞鱼官服走了进来,腰间配着绣春刀,墨色官靴踏在地上,声响沉稳。
既有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又带着锦衣卫常年浸养出的冷冽气场,迫得人不敢直视。
“儿子拜见母亲。”
他行礼规矩得体,目光却飞快、极轻地往墨玉屏风那边扫了一眼。
宁国长公主望着他,语气亲昵随意,笑着打趣:“今日倒是难得,大忙人回来这般早。”
沈承瑾直起身,神色看着一本正经,语气沉稳如常:“今日锦衣卫衙内差事提前办完,中途又陪着永平世子上街挑选贺礼,故而提早回府。”
说完,他目光若无其事扫过一旁空着的坐榻,随口闲聊一般开口:“方才远远瞧见暖阁里有人,不知是哪位长辈在此闲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