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珍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她真是疯癫。

沈四爷何等清贵尊荣，此刻怕是正陪着老太太和二爷在暖阁里饮茶研墨，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毫无瓜葛的大嫂，在冰天雪地里自降身份？

“罢了……”

她低喃一声，撑着酸软的腰身，转过身准备顺着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绕过那堵千疮百孔的太湖石壁、抬眸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梅树下，沈承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身上的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羊脂玉簪在雪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他并未看她，只是微微负手，仰头盯着那干枯的枝桠，仿佛真的在赏什么绝世奇景。

可这梅树枝头光秃一片，哪来的半瓣花香？

他在等。

从他踏入这片枯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她自投罗网。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沈承瑾缓缓转过头。

那双黑沉的眼眸，隔着数步风雪，直直地撞进了李妙珍盛满惊恐的杏眼里。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噤声。

唯有漫天飞雪，在两人之间狂乱地旋转、坠落，仿佛要将这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隐秘，生生冻死在这无人的荒林里。

李妙珍浑身战栗，那是一种被猎食者彻底锁定的恐惧。

她如今是什么模样？

满身枯槁的丧服，掩不住的憔悴与狼狈。求爷爷告奶奶地得了五十两银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丧家之犬。

可在他的注视下，她竟觉得自己赤裸得无处遁形。

更让她绝望的是，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掩饰的暗涌。

那绝非叔嫂相见的克制，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毫无遮掩的、蓄谋已久的强取豪夺。

他不动如山，她如陷深渊。

两人在风雪中胶着、对峙，那种粘稠的压迫感，甚至比直接的言语凌虐更让人窒息。

骤然间，假山夹道那头传来一阵极有规矩的碾雪声。

“谁在那里？”

一把苏绸伞的面儿在乱石后微微一晃，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谨慎又怀疑的女声。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开。

李妙珍狠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