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求生本能(1 / 2)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首页

沈惊鸿是被疼醒的。

不是乱葬岗那种钝钝的麻木,是右边肋骨传来的尖锐刺痛——断了,至少一根。试着动了动手指,好消息是四肢还在,坏消息是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搅。

不知道自己在烂泥里躺了多久。日头偏西,斜阳把枯草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男人——乱葬岗上出现过的颀长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最后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地上的脚印被风吹得模糊,只能隐约辨出方向。

走了就走了。死人的地方,多一个少一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沈惊鸿咬着牙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视野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入目是一片荒凉——杂草丛生的土路,两三棵歪脖子枯树,远处天际线上连绵的灰色山影。没有房屋,没有人烟,连只鸟叫都没听见。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腐烂的甜腥味。乱葬岗的方向,那些尸首还在那里,等着被虫吃,被鸟啄,被雨泡。而她从那堆死人里爬出来了。

活人该往哪儿走?

靠着一棵枯树坐稳,脑子里飞速转动。乱葬岗在城东,往西走三天的路程有个叫的小镇,是这一带最大的聚居点。但她现在这具身体……

不对。

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普通农女,十六七岁的样子,家中遭了灾被亲人丢在乱葬岗等死。但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

比如——她认得路。

不是原主走过这条路,而是史前记忆里的认得。那段记忆更丰富、更清晰,像是用烙铁烫在脑子里的。记忆里的她不是农女,是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经历过战乱、饥荒、疫病,见识过比这更惨十倍的场面。

身体还是原来那具,脑子却换了个更厉害的。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传来的钝痛,强迫自己站起来。

第一步,确认方向。乱葬岗在城东,望山在城西偏北。要往西走,先找到那条官道,再沿着官道往西。

第二步,确认水源。原主记忆里,这一带有条自北向南的溪流,叫。顺着青溪往西走,两天能到一个叫的村子。

第三步,确认食物。翻了翻身上——破衣烂衫,什么都没有。原主被丢在乱葬岗的时候,连一双鞋都没给穿。

赤脚走两天山路?想什么呢。

蹲下身,抓了一把脚边的土,在手心里捻了捻。土质干燥松散,是沙质土。抬头扫视四周,不远处的地面上残留着大片枯黄的茬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啃过的庄稼残骸。

不是自然枯萎——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把这片土地上的绿色吃得干干净净。

往前走了几步,弯腰细看。枯黄的秸秆上稀稀拉拉挂着被啃得只剩叶脉的碎叶,边缘有参差的牙印。空气里浮着一种极淡的甜腥味,像腐烂的草汁晒在日头底下散出的。以及——

虫卵。

密密麻麻黏在秸秆根部,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乍看像一簇簇干枯的霉菌。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比刚才那层甜味更刺鼻。

沈惊鸿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蝗灾。

这他妈是蝗灾的痕迹。

脑子里那段史前记忆忽然翻涌上来——蝗虫过境,寸草不留。成群的蝗虫遮天蔽日,落在庄稼上,像一块活着的黑布把整片田地盖住。等蝗群飞走,地里只剩光秃秃的秸秆和满地的虫粪。

而现在眼前的景象,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往后退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动:如果这一带刚闹过蝗灾,粮食被吃光了,流民会往别处迁移,道路不会太平。而现在要往西走,去找望山。

如果望山那边也受灾了——

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先走,先活着离开这片区域再说。

正想着,前方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沈惊鸿立刻压低重心,后背贴上了一棵歪脖子枯树。

是一只野狗。瘦骨嶙峋,毛色灰黄,肋骨一根根分明,正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她。背上的毛炸起来一绺,耳朵半竖半伏,鼻头黢黑,喷出的气在斜阳下能看见白雾。

那狗的眼神很复杂——警惕、饥饿,还有一丝试探。

跟它对视了三秒。

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干硬的土块,在手里掂了掂。土块边角硌手,沉甸甸的,砸出去能伤骨头。

野狗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

现在断着肋骨,剧烈运动会加重伤势,而且砸不砸得准还是两说。最好的办法是让这狗主动退却。

脑子里闪过一段记忆——狗是群居动物,落单的野狗往往比想象的更谨慎。它们不会轻易攻击未知风险,因为受伤意味着死亡。

换句话说,这狗也在怕她。

缓缓放下土块,慢慢站起身,双手张开,做出一个我没有威胁的姿势。

野狗的耳朵动了动,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它盯着她手里的土块,鼻头微微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往前走了一步。野狗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