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网约车前挡风玻璃上疯狂摇摆。
“唰、唰。”动静发闷。
车里充斥着一股劣质车载香水和淋湿后的霉酸味。
林晓婷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后座。湿透的破风衣紧贴着背。右脚踝肿得发紫,鞋掉了一只。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驾驶座后背。脑子里那根筋早断了,像是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张翠花缩在旁边。
刚才在电话里嚎得震天响,这会儿真见着闺女这副鬼样子。她倒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了。
那头卷发被雨浇得贴在头皮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活像刚从猪圈里爬出来。
“晓……晓婷啊。”
张翠花哆嗦着手。去扯林晓婷的袖子。
“那五千万……银行真催着要?”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开车的司机。
林晓婷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反应。
张翠花急了。手指甲掐进林晓婷的胳膊肉里。
“你倒是说话啊!高利贷那边说要刨你爸的坟!咱林家祖坟要是让人刨了,我下去怎么见你死鬼老爹啊!”
她猛地拔高嗓门。唾沫星子喷在林晓婷脸上。
“那杀千刀的陆川!他真能眼睁睁看着咱家死绝?你打没打电话求他啊!”
林晓婷眼珠子终于动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到现在还做着春秋大梦的亲妈。
嘴角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神经质冷笑。
“求他?”
她嗓音劈裂。像生锈的砂纸摩擦玻璃。
“他回京都了。百车开道。他是九州财团的太子爷。”
林晓婷盯着张翠花那张瞬间僵硬的胖脸。一字一顿。
“那五千万断贷。还有高利贷的底细。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就是要看着我们家……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轰——
张翠花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九州……财团?”
她两眼翻白。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直挺挺地往座椅上一倒。
“哎哎!大妈!你别死我车上啊!”
司机吓得一脚急刹车。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打滑,“嘎吱”一声歪在路边。
“滚下去!都给我滚下去!我不拉了!”
司机转过头。怒气冲冲地解开中控锁。
“这大雨天的。拉两个瘟神。赶紧下去!”
林晓婷没挣扎。
她推开车门。像个木偶一样,拖着那条残腿,硬生生把半昏迷的张翠花从车里拽了下来。
“扑通”一声。
母女俩跌在路边的泥水坑里。
网约车一脚油门。溅了她们一身尾气和泥点子,飞速逃离。
雨下得更密了。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惨光。
张翠花被冰冷的雨水一浇。猛地缓过那口气。
她趴在水坑里。双手使劲拍打着水泥路面。泥水四溅。
“作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放声大嚎。声音凄厉得像夜猫子哭坟。
“好端端的一个千亿阔太的妈。就这么让我给作没了啊!”
张翠花突然像疯狗一样。转身扑向林晓婷。
“都是你个赔钱货!你要是早点跟他领证!早点生个一男半女把他拴住!老娘现在就是皇太后了!”
她双手死死掐住林晓婷的脖子。指甲陷入肉里。
“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还我女婿!你还我的荣华富贵啊!”
林晓婷被掐得喘不上气。脸颊憋得紫红。
她没有反抗。
甚至连扒开张翠花双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顺着眼角。混在脏污的雨水里,静静地往下淌。
是啊。
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陆川。没有带王俊杰回家。
现在。她就是那个被百车开道迎回京都的财阀少奶奶。
她可以买空全魔都的爱马仕。可以在云水间包下全年的总统套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