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张经理脸上那点敷衍的虚假笑意,瞬间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他把听筒“吧嗒”拍回座机上。
转过身,从右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抽出两份薄薄的A4纸。
红色的公章在白炽灯下刺眼。
“啪。”
文件直接拍在林晓婷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震起一小层灰。
林晓婷瘫坐在高脚椅上。
刚被高利贷催命的恐惧还在脑子里嗡嗡转。她木然地低下头。
视线扫过纸页顶端那行加粗的黑字。
【魔都发展银行强制断贷及提前还款通知书】。
“这是啥……”
林晓婷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她伸出沾着泥水的手指,想去碰那张纸。
“别拿你的脏手碰银行的公文。”
张经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文件。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股冷硬的嫌恶。
“就在一分钟前。总行法务部收到了九州财团法务团队发来的正式解约函。”
张经理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陆川先生,已经单方面合法撤销了对你们林氏集团那五千万贷款的一切连带担保责任。”
轰——
林晓婷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原子弹。
“撤销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凸出,布满红血丝。
“他凭什么撤销!那是我们公司运转的底子啊!他撤了……我们公司不就成空壳了吗?”
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死死抓住大理石柜台边缘。指甲刮出刺耳的“吱啦”声。
“那五千万是批给我林氏的!不是批给他陆川的!”
“林大总裁。”
张经理冷笑出声。嘴角撇出一道讥讽的弧度。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他把那份文件往林晓婷眼皮子底下推了半寸。
“你以为你那个破烂壳子公司,能从我们这儿贷出五千万?要不是陆先生在后面拿九州财团的信用背书。别说五千万,五万块老子都不会批给你!”
张经理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现在担保撤了。你们林氏就是个资不抵债的烂摊子。”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
“根据合同。即刻起,魔都发展银行将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冻结林氏集团名下所有办公场地、固定资产、以及你作为法人的个人名下所有银行卡。”
张经理一字一顿。字字像刀片一样割在林晓婷的神经上。
“限你二十四小时内,还清五千万本金加违约金利息。否则,准备破产清算吧。”
五千万。
二十四小时。
林晓婷觉得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了。
她张大嘴,像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不……不行……张经理,张哥!”
她猛地从高脚椅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瓷砖上。
那件裂开的驼色风衣像一块破抹布,散在地上。
“你给我点时间!一周……不,三天!”
林晓婷仰着头,双手死死扒住柜台边缘。眼泪混着残妆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我去找投资!我还有人脉!天瑞科技的马总说了要收我的客户名单……”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像个溺水的人乱抓救命稻草。
“只要给我三天,我一定能还上钱!你别封我的公司啊!”
“保安!”
张经理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对着大堂角落招了手。
“这女的在这儿闹事。把她拖出去。影响其他客户办业务。”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马冲了过来。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一人架起林晓婷的一只胳膊。
“放开我!我是林氏集团的总裁!你们敢碰我!”
林晓婷双脚乱蹬。脚上那双满是泥巴的平底鞋踢飞了一只。
右脚踝肿得像个紫茄子,蹭在地砖上,疼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总裁?”
张经理在柜台后头冷哼了一声。
“明天法院传票一下来。你就是个连高铁都坐不了的老赖。”
“赶紧滚吧。留着点力气,去想怎么躲高利贷的刀子。”
保安粗暴地把林晓婷拖向大门。
“陆川!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她声嘶力竭地嚎叫。声音在空旷的银行大堂里撞出绝望的回音。
“砰!”
旋转玻璃门被保安一脚踹开。
林晓婷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狠狠扔在银行外头的台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