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没动。
他依旧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听说……关东起兵了?”
老太监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他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大、大王慎言!慎言啊!这话可不敢乱说……”
刘辩转过头,看着老太监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儒带着两个小黄门走了进来。
“弘农王。”李儒微微躬身,“太师念大王体弱,特命在下送来补药,助大王调养身体。”
一个小黄门捧上一个漆盘,盘里放着一碗药。药是黑的,气味刺鼻。
刘辩看着那碗药,手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种药,或者说,他认得这种场面。
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不用人说也能明白。
“朕……孤知道了。”他改了自称,声音干涩。
李儒示意小黄门把药端过去。
刘辩接过药碗,碗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看着碗里漆黑浓稠的药汁,看着自己映在药面上的、扭曲变形的脸。
他抬头,看向李儒。
李儒也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是那种人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刘辩忽然笑了。
很淡,很苦的笑。
他仰头,把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很辣,像一团火从喉咙烧下去。
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儒静静等着,等他咳完,等他嘴角开始渗出黑血,等他身子慢慢软下去,才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
“弘农王好生歇息。”李儒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扶着刘辩躺到榻上,替他盖好薄被,然后直起身,朝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老太监点点头,转身离去。
数日后,汜水关。
关楼很高,砖石垒砌。
华雄按剑立在关楼女墙边,眯着眼看。
“将军,”副将李肃快步上来,“探马来报,孙坚前锋已至关前三十里,正在扎营。”
华雄哼了一声:“孙文台?让他扎。传令下去,紧闭关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诺。”
李肃刚要下去传令,忽然关下传来动静。
战鼓声。
咚咚咚,敲得急,带着挑衅的意味。
华雄皱眉,探身往下看。
只见关前一箭之地外,一支约三千人的部队正在列阵。
旗号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鲍”字。
当先一将,骑在马上,手持长枪,正朝着关上高声叫骂。
“关上守将听着!我乃济北鲍忠!速速开关投降,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破关之时,鸡犬不留!”
他身后三千士卒也跟着鼓噪呐喊,声势倒是不小。
华雄脸色沉了下来:“鲍忠?没听过。这是何人?”
李肃仔细辨认了一下:“应该是济北相鲍信之弟。此人勇武,在兖州有些名气。看来是想抢在孙坚前面,夺个头功。”
华雄笑了,笑容很冷:“抢功?那得看有没有命抢。”
他转身,大步走下关楼:“取我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