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一串,跟陈家那张一模一样的七项。最后一行:实领银五钱。
宋知微接过去看了一遍,又从怀里掏出陈家那张的底子,两张并在一起看。
看完,她开口了,声音跟念账没两样。
「火耗一成,平色六分,部费三成,这三项按恤银多少算。解费、册费、笔墨、茶水,四项是定数,谁家都一样。」
「照这个算法,王家该剩二两,陈家该剩四两七钱。」
「王家实领五钱,陈家实领三两二钱。两家都差一两五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她抬起头:「不是算错了。是每家都多扣一两五钱,扣得整整齐齐。」
韩守拙半天没说话。
「京畿六十三家。」他说。
「九十四两五钱。」宋知微说。
石墩一直蹲在门口,这会儿扭过头来,瓮声瓮气地问:「五钱,是多少?」
「五百文。」
石墩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他一顿吃八个炊饼,两文一个,一顿十六文。
「够我吃三十一顿。」
没人接他这句话。
老太太低着头,把那双棉鞋又包回布包里,一层一层包好。
侯七是后半晌赶来的,一进庙门就压着嗓子说:「将军,兄弟们问遍了。恒通当拿借据收走的房子,京城里一共十二户,都是朔州那一批的。」
「房契都过给了谁?」
「同福牙行。」
韩守拙站起来。
「石墩,把老人家背回铺子,后屋烧上炕。」
石墩二话不说,蹲下去。老太太还想推,石墩已经把她连人带布包背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出了庙门。
同福牙行在外城南大街上,门脸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瓜皮帽的胡掌柜,正拨着算盘。
韩守拙进门就说:「槐树胡同,王家那三间瓦房,我买。」
胡掌柜的算盘停了。他打量了韩守拙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宋知微,堆起一脸笑:「客官好眼力。那房子地段好,市价五十两。不过嘛,已经有主了,不卖。」
「一百两。」
胡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客官说笑了。」
「一百五十两。」韩守拙说,「现银,今天给你。」
宋知微的笔在小本子上顿住了。柜上的现银,她早上刚点过,一百七十六两不到。
胡掌柜的额头上见了汗。他站起来,冲韩守拙作了个揖,腰弯得很低。
「将军,」他换了称呼,「您就是拿一千五百两来,小的也不敢卖。」
「为什么?」
胡掌柜往门外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到最低:「那十二户,上头交代过,一户都不许出手。上头要的,不是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