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冲丹堂的李管事拱了拱手:“李师兄,帮着做个见证——省得回头有人嚼舌根,说我贾某苛待退籍弟子。”
“见证个破渣。”李管事嗤了一声,也点了头。卖贾仁一个人情,横竖不费本钱。
陈平低下头,把嘴角那点意思掩了下去。
他要的,就是这句当着三百人说死的“送你了”,还有这一个见证。
至于那堆渣值不值——他抬眼,看向那座黑乎乎的小山。
搁旁人眼里,那是等着填坑的垃圾。落到他眼里,那一颗一颗焦黑的渣子,倒像蒙了灰的铜板,压手,隐隐透着点别人瞧不见的油光。这双眼是打哪儿来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穿越带的,还是早些年在市井里,看多了被当垃圾贱卖的好货、被吹上天的破烂,一点点看出来的。他只晓得,一样东西值几个钱、是真是假、是抬高了还是埋没了,到他眼皮子底下,清楚得跟明码标价一样。
而这座全宗都当垃圾的山,在他眼里,是一笔算得明明白白、还白送上门的进项。
炼丹这事儿,跟他老家榨油是一个理。一炉药材一把火,火候到了,也就逼出三四成精华成丹,剩下那六七成药性,全锁在渣里,当垃圾扔了。这堆东西,在满宗上下眼里,是连弯腰都嫌脏的死灰;在他眼里,是没榨干净的油水。至于这渣里除了那点药、还混着些什么——他这会儿,还没往深里想。
“多谢贾管事。”陈平弯下腰,从渣堆里捻起一撮黑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跟个在菜市场里挑菜的老农似的,不紧不慢开口:
“这堆渣,我要了。三天后,我拿它,把我爹娘那三亩灵田,赎回来。”
“赎不回来呢?”孙鹏在人堆里冷笑——他就盼陈平赶紧滚蛋。
“赎不回来,我自个儿滚,不劳各位。”
“赎回来了呢?”
陈平没接话。
他只把指头上那撮黑粉,轻轻吹进了风里。黑粉扬起来,日头一照,那点别人看不见的油光,闪了一下,散了。
围着的一圈人,没一个看出门道。都当是废物临走前撂的疯话。
一个马上要滚出宗门的废物,还惦记赎田、还想着留下——不是疯是什么。
只有陈平自己清楚,那撮黑粉里头,压着他翻身的头一笔本钱,也压着他留在这条修仙路上、还能往下走的唯一指望。
财、法、侣、地,往后样样都得自己挣。可头一样,是财。原主想不通这个,老老实实困在垫底的位置上,一困就是三年。
他想得通。
三天。
他直起腰,掂了掂脚边这座刚归了自己的“金山”,心里已经盘上账了。
这修真界,把好东西当破烂扔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头一桩,就从脚底下这堆没人要的丹渣,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