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宗门念你三年无过,随身细软准你带走,另赏五块灵石路费。识相的,把钥匙、身份牌交了,别耽误大伙点卯。”
杂事管事贾仁站在点卯台上,皮笑肉不笑。台下三百来号记名弟子排着队,等着看这个废物滚出山门。
五块灵石,买他利利索索滚蛋,别为那点破物件扯皮。这点意思,陈平懂。
他不但没恼,反倒搓了搓手,凑近半步,压低嗓子,一副要说体己话的样子:“贾管事,细软我不要了。五块灵石……也不要了。”
贾仁一愣。不要?那敢情好,省了。
“我就要一样。”
陈平抬手,指向点卯台角上堆着的一座小山——丹堂这个月炼丹剩下的丹渣。乌漆嘛黑一大堆,一股焦苦味,堆在那儿等着拉走填坑。
全场静了一瞬,跟着哄堂大笑。
“废物要废渣!”“绝配!”
笑声一圈圈漫开。刚点完卯要走的弟子也停了脚——一个马上要滚出宗门的废物,灵石不要,偏挑一堆丹渣?这乐子,可比清退个把废物新鲜多了。一个招呼俩,人就围上来了。
陈平站在笑声中间,脸上还挂着那点憨。
没人知道,这具身子里头,早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三天前——要搁在另一个世界,是三十来年——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开过小卖部,摆过地摊,后来跑外卖,风里雨里送单子。名校没上过,大钱没发过。可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什么样没人要的烂摊子没接手过,他心里有本账。
一睁眼,他成了青云宗外门的记名弟子陈平。三系废灵根,进门三年连炼气都没摸着门,考评稳稳垫底。
一年一度的末位汰选,三百个记名弟子照这一年的考评排下来,末了那几个,按规矩清退出山。名单三天前就贴出来了,从头到尾没人多看。没有一点点意外,陈平赫然在列。不跑不送,修为不见寸进,不会来事,不淘汰你淘汰谁?
脚一迈出这道山门,这辈子就跟“修仙”俩字掰了。回去,是个连祖田都卖光的泥腿子。爹娘卖田、举债,把他送进来,盼的那点出息,也跟着一块儿碎了。
换个人穿成这么个倒霉样,怕是当场就得哭背过气去。
陈平没有。他做的头一件事,跟当年盘下一摊没人接的破生意一个路数:先把手里这副烂牌,从头到尾摸个清楚。
穿来七天,台上台下这些人心里那点算盘,他大差不差听了个明白。贾仁管外门杂务管了十来年,退籍弟子名下那点物件要“回收归公”,归多少、怎么个归法,全是他一张嘴说了算——他惦记的是陈平那间破洞府里的旧物、束修折下的旧当。隔壁孙鹏嗓门最响,惦记的是洞府本身:地方是破,可离灵泉近,就半里地,他盯了小半年了,就等陈平一走,头一个占下来。剩下那些,看热闹。
没一个是冲他这个“人”来的,都是冲他身上还能刮下来的那点东西。
行。陈平心里想,那就各取所需吧。
只是这修仙路,他还没打算下。
台上,贾仁也乐。一堆他自己都懒得倒卖的破烂,废物当宝贝要走,省他费心处置,还落个“宽厚”的名声。他生怕陈平反悔,当着三百来人一拍板:
“行!这堆渣,宗门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