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脸上那如同旭日初升般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冻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他眨了眨那双湛蓝的大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仿佛无法理解自己视网膜传递过来的图像信息,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石雕。
篝火堆中,一根木柴恰好“噼啪”一声炸开一粒耀眼的火星,划破了短暂的凝滞。
夜风吹过空旷的河滩,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凉意,轻轻拂过。这阵风也吹动了那只小蝌蚪身下那浅浅的、浑浊的水洼,水面上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涟漪。
寂静,在空气中弥漫的烤鱼焦香、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潮湿的泥土气息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无比漫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黏着,定格在鸣人僵硬的姿势、哲原明那眼含笑意注视、自来也无语到极致表情,以及那只在泥水里懵懂划动了一下尾巴的红色小蝌蚪身上。
“蝌……蝌蚪?”
自来也的声音打破了漫长的寂静,带着一种混杂了无奈、果然如此以及哭笑不得的复杂语气。他走上前两步,弯下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地上那一点鲜红。那小东西似乎被突然靠近的阴影吓了一跳,在泥水里不安地扭动、蹦跳了一下。“果然,这家伙完全完全没有天赋……”他摇了摇头,直起身,抓了抓自己狂放的白发,表情很是无语,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中却又总让人抱有一丝侥幸、最终彻底破灭的场景。
哲原明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极其正常。然而,他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天人交战。为了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和更加复杂的情绪,他不得不拼命在脑海里回想所有能想到的、令人难过的事情,各种悲伤、郁闷的片段走马灯般闪过。
尽管他早就“知道”按照轨迹会有这么一幕,但亲眼所见、身临其境的感觉,和单纯的“知道”是完全不一样的。那种亲眼见证历史性(或者说搞笑性)时刻的冲击感,混合着对鸣人此刻心情的微妙理解,以及一丝实在难以完全压抑的荒诞感,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在他胸腔里翻腾。
忽然,哲原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抬手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懊悔神色。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糟糕!刚才为什么光顾着看了,完全没有想到要拿照相机记录下来呢?这么“精彩绝伦”、足以载入(鸣人个人)史册的瞬间,就这么白白错过了?简直是重大失误!这以后要是想“回味”或者……嗯,“激励”鸣人,都少了份直观的证据啊!可惜,太可惜了!
“啊啊啊——!这次的不算!这次的不算!”鸣人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尴尬,声音里充满了窘迫和慌张,“一定是刚才查克拉没控制好!对!肯定是!手印也可能快了零点一秒!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自来也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微微歪头,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加明显了。哲原明也收敛了懊悔的神色,重新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只是静静地看着鸣人,眼神平静无波。就连旁边蹲着的铁壁蛤蟆,也仿佛通人性般,将戴着沉重头盔的脑袋微微转向鸣人这边。而地上那只鲜红的蝌蚪,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停下了无意义的蹦跳,安静地待在泥水里。一时间,两人两蛙(包括地上的小不点),五双眼睛(或类似眼睛的器官)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鸣人身上。那目光并非严厉,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极具压力的“期待”——仿佛在集体无声地说道:请继续你的表演。
鸣人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子天生的不服输和倔强劲头却如同被浇了热油的火焰,“噌”地一下猛地蹿升起来,瞬间压过了尴尬和慌张。他用力一抹鼻子,眼神变得锐利而执着。
“少瞧不起人了!看我的!”
他低吼一声,再次将拇指伤口塞进嘴里,狠狠地、近乎泄愤似的又咬了一下,新鲜的血液渗了出来。顾不上疼痛,他双手在胸前飞快地舞动,结印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用力,几乎带出了残影!
“通灵之术!”
伴随着他倾注了更多查克拉和决心的吼声,手掌又一次重重拍击地面!
“嘭!!”
比刚才更加浓郁的白色烟雾再次爆开,迅速笼罩了鸣人所在的位置。烟雾翻滚,声势似乎比前一次还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自来也、哲原明,以及旁边的铁壁蛤蟆,都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紧锁定那团逐渐散去的烟雾。连地上那只红色小蝌蚪,也仿佛被这动静吸引,微微抬起了……嗯,它的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
烟雾在夜风中不甘愿地飘散,露出其中的景象……
鸣人保持着按地的姿势,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掌心下方。
烟雾彻底散尽。
空地中央,鸣人的手掌前,那个小小的、积着泥水的浅坑里……
一抹熟悉的、鲜亮的红色,静静地点缀在浑浊的水中。
还是那只蝌蚪。
那只似乎因为连续两次空间转移而有点晕头转向,此刻正甩着细细的尾巴,在浅浅的水洼里无意识地、活蹦乱跳地扭动着的——
红色小蝌蚪。
它跳得还挺欢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