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太子没有骗人。”
“泥卖鱼,说系抓滴。泥滴鱼系用仙法劈海抓滴,泥骗银说系寄几抓滴,就系骗银。”
“本太子……确实是抓的。用仙法抓,也是抓。”
“辣泥为神马叭说系用仙法抓滴腻?泥说鸟,大家就寄道泥系龙腻,大家寄道泥系龙鸟,就叭敢买泥滴鱼鸟,因为会怕泥,泥叭想让大家怕泥,所以泥骗银。”
敖丙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了。
这个两岁半孩子,竟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他确实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龙。别人知道了,就不会来买鱼了。谁敢从一个龙手里买鱼呢?万一龙生气了,一口把买家吞了呢?
“本太子……不是故意骗人,本太子只是想卖鱼。”
“为神马?龙又叭缺银几,龙宫里都系宝贝腻,泥卖鱼系想干神马咧?”
敖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看着沙滩上的贝壳,踩扁了一个,又踩扁了一个。
“本太子……离家出走了。”
云果果愣住了。
“离家粗走?泥多大鸟?”
“三百岁。”
“三百岁还离家粗走?窝二岁半都米有离家粗走滴腻,泥都三百岁鸟,还叭听话滴咧?”
敖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是东海三太子,三百岁的龙,在龙宫里呼风唤雨,谁敢说他“不听话”?
现在,一个小奶娃站在沙滩上,叉着小胖腰仰着脸,说他“三百岁了还不听话”。
敖丙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离家出走,可能走错地方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敖丙是东海龙王的第三个儿子,从小就被宠大的,要什么有什么。可他不想做太子,不想继承王位,不想天天被大臣们追着喊“殿下”。
他只喜欢鱼,喜欢看鱼在水里游的样子,喜欢看鱼被做成菜的样子,喜欢看人吃了鱼之后满足的表情。卖鱼让他觉得很开心,可是龙王不同意。
龙王的儿子去卖鱼?传出去像什么话?像龙宫里发不出俸禄了,逼得太子去摆地摊。敖丙跟龙王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
“窝觉得泥做得对。”
敖丙愣了。
“你……觉得本太子做得对?”
“嗯,寄几喜欢神马,就要寄几去做咧。叭要管别银怎麻说,窝喜欢糖葫芦,凉亲说糖葫芦次多鸟,对牙叭好,窝还系要次,因为窝喜欢糖葫芦腻。”
云果果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笑话。敖丙觉得这个小孩跟别人不一样。
“三锅锅,泥觉得呢?”
云果果转头问墨景浩。
墨景浩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你离家出走不太对,你父王会担心的。”
“窝觉得三锅锅说得也对腻,泥离家粗走,泥父王会担心滴腻。泥应该给他写封信,告诉他泥在卖鱼,卖得很好,也很开心腻,让他叭用担心咧。”
敖丙看了看云果果,又看了看墨景浩——这两个孩子,一个从“做自己喜欢的事”的角度,一个从“家人会担心”的角度,把他的问题拆得明明白白。他活了三百岁,还没想明白的事,被一个两岁半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敖丙收起了龙角和尾巴,变回了那个白白净净的鱼贩子。
“你到底想怎样?”
“窝叭想怎麻样,泥卖泥滴鱼,窝买窝滴糖葫芦次,泥以后叭要骗银鸟,叭然,窝就去揭发泥腻。”
敖丙沉默了,这孩子比他想象的厉害。
“……好。”
“但系泥要答应窝一件事。”
“什么事?”
“泥以后卖鱼,要给窝们家送最新鲜滴鱼,每天都要送,叭能要银几滴。”
“为什么不能要钱?”
“因为窝帮泥保密鸟,介系泥滴保密费咧。”
敖丙看着云果果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孩子不是仓鼠,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好,我每天给你们家,送两条最新鲜的鱼。”
“三条。”
“……三条就三条,不要钱的。”
“成交。”
云果果伸出手——可手太小了,够不着敖丙的手。
敖丙弯下腰,跟她击了一下掌。啪的一声很响。云果果笑了。
“泥以后就系窝滴朋友鸟。”
敖丙愣了。
朋友?他活了三百岁,在龙宫里,所有人都是他的臣子,没有人是他的朋友。他离家出走,来到岸上,卖了一个月的鱼,所有人都是他的顾客,没有人是他的朋友。
现在,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说——“泥以后就是窝滴朋友鸟。”
敖丙低下了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软软的、还沾着桂花糕渣的手。
“……好。”
回去的路上,墨景浩问云果果:“果果,你真的相信他?”
“相信神马?”
“相信他是东海三太子?”
“三锅锅,窝相信,窝亲眼康见滴腻,他有角,有鳞片,有尾巴,变成龙鸟腻,窝康得真真滴。”
“你不怕他?”
“怕神马?他又叭吃银,他只系卖鱼滴,卖鱼滴都叭吃银,张屠夫也系只杀猪,也叭吃银滴腻。”
墨景浩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但走着走着,他又想起一件事。
“果果,你为什么要让他给我们家送鱼?”
“因为老刘伯伯做滴鱼好次,他家滴鱼最新鲜咧,还叭要银几。”
“但是你让他用仙法抓鱼,卖给别人,那不是骗人吗?”
云果果停了下来,想了想。
“三锅锅,泥说得对,窝明天去找阿丙,让他叭要用仙法抓鱼鸟。他阔以用鱼篓自己抓咧,他系龙,抓鱼应该比普通银厉害,叭用仙法也能抓到滴。”
夕阳照在云果果的脸上,两个小揪揪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
墨景浩忽然觉得,这个妹妹虽然才两岁半,虽然说话口齿不清,虽然整天只知道吃糖葫芦——但她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她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知道骗人不对,她也知道离家出走会让家人担心,也知道交易要公平,她什么都知道。
晚上,辰王父膳厅里,凤玉瑶问墨景浩今天去了哪里。墨景浩看了看云果果,云果果正在啃鸡腿,啃得满脸是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奶娃。
“母妃,我们去海边了。”
“海边?去海边干什么?”
“吹风。”
云果果含混不清地说道。
“海边滴风好大,把窝滴小揪揪都吹歪鸟。”
凤玉瑶看了看她的小揪揪——一个歪了,另一个也歪了。
“确实歪了,你没骗娘亲?”
“米有,窝从来叭骗凉亲。”
凤玉瑶看了她一眼,云果果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像一面镜子。但她总觉得这面镜子的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果果,你真的没有骗娘亲?”
“……凉亲,窝今天认识鸟一条龙。”
凤玉瑶瑶表情很惊讶。
“龙?这世上真有龙吗?”
“有滴,他叫敖丙,系东海三太几,他离家粗走鸟,在集市卖鱼腻。他卖滴鱼好新鲜,因为辣系用仙法抓滴鱼,但系窝明天要告诉他,叭能用仙法抓鱼鸟,骗银滴叭行。”
“你做得对。”
“凉亲,泥说龙和神仙,辣个厉害?”
“窝觉得龙比神仙厉害腻,神仙叭会劈海,龙会劈海咧,但窝系最厉害滴,窝叭用劈海,窝用嘴说就能让海听窝滴。”
“果果,你吹牛。”
墨景浩说道。
“三锅锅。泥叭信窝?泥康桌。”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说梦话。梦话说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但碎片听见了,说的是——
“大海大海,泥明天别辣麻咸腻,窝滴凉亲要喝鱼汤,太咸鸟叭好喝。”
凤玉瑶笑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二天,云果果又去了集市。找到阿丙的鱼摊,他正在卖鱼。
“阿丙。”
敖丙抬起头,看见那个小奶娃站在摊子前面,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窝来找泥,系告诉泥一件事。”
“什么事?”
“泥以后叭要用仙法抓鱼鸟,泥要用鱼篓寄几抓鱼腻。”
敖丙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用仙法抓鱼系骗银滴,泥卖滴鱼要系用仙法抓滴,泥应该告诉别银。别人同意鸟,泥才能用滴腻,别人叭同意,泥就用鱼篓抓咧。”
敖丙看着她的脸——云果果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她的眼睛没有笑意,整个人都紧绷着,像一个在大殿上宣读圣旨的钦差大臣。
“……本太子知道了。”
“辣泥以后还用仙法抓鱼嘛?”
“……不用,我用鱼篓。”
“好,辣窝们家滴鱼,泥还送吗?”
“送。”
“辣窝走鸟,泥好好卖鱼,叭要再骗银鸟。”
云果果转身走了,光着脚丫在青石板路上一颠一颠的,两个小揪揪跳来跳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阿丙。”
“嗯?”
“泥系窝见过滴最厉害滴鱼贩几,泥要相信泥寄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