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玉瑶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糕点:“先吃点这个垫垫。”
云果果接过来,看了一眼,莲花形状的糕点做得很精致,雪白雪白的。
云果果接过来咬了一口,软软甜甜的,有桂花的香味,不是镇上卖的那种味道,是另一种味道。
“好好次。”
“比糖葫芦好吃吗?”
“叭一样的味道。”
她又咬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
“不好吃?”凤玉瑶问。
“米有真君爷爷滴金丹好次。”
“……金丹?”
“九转金丹,”云果果一边嚼一边说,语气跟说糖豆似的。
“甜甜滴,脆脆滴,咬一口嘎嘣脆,还有仙气儿往外冒,老君爷爷~每次炼粗来都给窝吃,窝能次一大盘子咧。”
李嬷嬷和青竹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金丹?老君?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凤玉瑶愣了。“谁教你的?”
“米人教窝,窝寄几寄道滴。”
凤玉瑶看着她,这孩子,真的只有二岁多吗?
云果果把桂花糕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
凤玉瑶却面色平静,又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
“人间的糕点比不了金丹,各有各的味道,到京城了还有很多好吃的。”
云果果接过糕点:“好哒,凉亲,窝寄到鸟。”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凤玉瑶看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云果果抬头:“凉亲,泥干嘛呀?”
“没事,脸蛋挺软的。”
云果果眨眨眼,然后把自己的另一边脸蛋凑过去:“凉亲,这边脸蛋也软,泥戳戳康康。”
凤玉瑶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
果然很软。
李嬷嬷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王妃这是真喜欢这孩子啊,世子都没有这种待遇。
云果果又问到:“凉亲。”
“怎么啦?”
“窝们神马时候到京城咧?”
“还有两天就到了。”
“两天,辣就系明天滴明天,明天滴明天神马时候到咧?”
“后天下午。”
“那窝系不系再碎两觉,窝碎醒就能到鸟咧。”
“是的,再睡两觉就到了。”
她缩进凤玉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凤玉瑶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大摇篮。
云果果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花园里,凤玉瑶站在门口,穿着淡紫色的衣裳,笑着向她招手。
“果果,过来,咱们回家。””
云果果跑到她面前,牵着凤玉瑶的手,走进那座大房子,门槛很高,她迈不过去,辰王把她抱起来,跨过去。
门里面,是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吃的。桂花糕、荷花酥、豌豆黄、驴打滚、艾窝窝、糖葫芦——。
云果果看着那一桌子好吃的,眼睛亮了。
“窝先次哪个咧?”她在梦里问自己。
还没想好,梦就醒了。
因为马车停了。
云果果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亮亮的像一根根金线。
“凉亲,窝们要到鸟嘛?”她问。
“快到了,”凤玉瑶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京城了。”
云果果爬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一座很大的城耸立在远方,高高的城墙灰灰扑扑的,在晨光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里面很多很多的房子,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窝一样。
城里面有很多很多的街道,纵横交错的像蜘蛛网一样。
城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人,走来走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
云果果看着那座城,忽然有点紧张。
“凉亲。”
“泥说,城里会有坏人吗?”
“有。”
“那有好人吗?”
“也有。”
“坏人多还系好人多腻?”
凤玉瑶想了想:“好人比坏人多。”
云果果放心了,她把车帘放下,缩回凤玉瑶怀里。
“那窝再碎一会儿,到鸟凉亲再叫窝腻。”
“睡吧,到了再叫你。”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云果果在凤玉瑶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那座城里,有很多人在等着她。
好人。
坏人。
还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那个人站在云端上,穿着白袍,手里拿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映着马车的影子。
“快了,”那个人说,“她快到京城了。”
旁边另一个人问:“到了之后呢?”
“之后,就看她的了。”
“你不管了?”
“我管不了,她的路要她自己走。”
水镜里,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那个人收起水镜,转身走进云里。云层很厚,他走了几步不见了。
马车走了三天,云果果趴在车窗上,脑袋探出去,眼睛瞪得溜圆。上,风把她额前的软毛全吹起来,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炷香了。
“果果,把脑袋缩回来。”凤玉瑶伸手拽她的后衣领。
“叭要叭要,窝要康外面!”
云果果挣了两下没挣脱,被拽回车厢里,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她鼓着腮帮子,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表达不满,
“凉亲!外面有好多东西窝都没见过!”
“叫娘亲,不是凉亲。”
“凉——亲——”
“娘。”
“凉——”
凤玉瑶放弃了,这孩子舌头好像短一截,什么词从她嘴里出来都变了个味儿。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王妃,到城门了。”
云果果立刻又从软垫上弹起来,脑袋重新探出车窗。
她看见一座好大好大的城门,比她见过的任何门都大——南天门算个啥,又高又冷又没人。介个门不一样。
门洞底下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城墙上还蹲着一排石兽,龇牙咧嘴地俯视着进城的人群。
“凉亲凉亲!辣个大门口蹲着哒系神马?”云果果指着石兽。
“石狮子。”
“西几?”云果果舌头又打结了,“窝在天上也有西几!青玄上仙滴坐骑就系西几!但系比介个大多咧,毛毛也长长滴,窝骑过!”
凤玉瑶已经习惯了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各种神仙名字。
三天下来,她已经能把这些名字对号入座了——老君爷爷是炼丹的,寒月姑姑是养兔子的,青玄上仙是骑狮子打架的,太初道君是骗她下凡的那个白胡子老头。
“你骑过青玄上仙的坐骑?”凤玉瑶随口问。
“骑过咧!窝还骑坏鸟咧!”
“……骑坏了?”
云果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辣个西几跑太快咧,窝米坐稳,叭小心把它滴毛揪下来一大把。它疼得到处乱撞,撞坏鸟好几根柱几。后来青玄上仙再也叭让窝骑咧。”
李嬷嬷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能形容的了。
这三天她一直在试图弄明白一件事:这位小祖宗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
如果是编的,一个三岁半的娃娃编不出这么多细节。如果是真的——她看了一眼凤玉瑶平静的侧脸——王妃好像一点都不怕。
进了城门,街上好多人,卖糖葫芦的,卖拨浪鼓的,卖泥人的,卖包子的,卖花的——她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哇——哇——”
“凉亲凉亲!那个红红滴一串一串滴系神马东西腻?”
“糖葫芦。”
“辣怎么比陈家沟的滴糖葫芦还长咧?它就系白胡子老头说滴辣个糖葫芦吗?”
“嗯。”
“凉亲,窝要次!”
“好。”
“凉亲凉亲!那个摇起来咚咚咚滴系神马腻?”
“拨浪鼓。”
“窝也要玩!”
“好。”
“凉亲凉亲!那个捏小人儿滴系神马腻?”
“那是泥人摊。”
“窝想要!”
“好。”
“凉亲,凉——”
凤玉瑶一把将她从车窗上抱回来,按在怀里:“都买,都给你买。”
云果果仰着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凉亲,泥真好。”
凤玉瑶摸了摸她的头,对外面的青竹吩咐了一句:“去把糖葫芦、拨浪鼓、泥人都买一些来。”
“是。”
青竹去了,很快抱着一堆东西回来。
云果果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摇着拨浪鼓,膝盖上还放着两个泥人,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好次好甜!”她眼睛弯成月牙,“比金丹还甜!”
凤玉瑶拿着帕子给她擦嘴角的糖稀,笑着摇头。
李嬷嬷李嬷嬷在旁边抿着嘴笑,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桂花糕递过去。
云果果接过来,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一口咬掉半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到花生的小仓鼠。
“好次!”她含含糊糊地评价。
“比金丹还好吃?”凤玉瑶故意逗她。
云果果认真地想了下。“金丹脆脆滴,介个软软滴。金丹甜甜滴,介个也甜,但系金丹次鸟能飞,介个次鸟——只能放屁。”
李嬷嬷差点把茶喷出来。
凤玉瑶拿帕子擦掉云果果嘴角的糕屑,无奈地摇头。这个小东西说话口齿不清还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大概是天上那群被她揪过胡子的老神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