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京城永定门外。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官道两侧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乌压压的人群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长亭。
和亲车队卯时便从战王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行至永定门。
打头的是蛮族使团的骑兵,清一色的黑甲骏马与长刀,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队伍中间是一辆朱漆描金的马车,车厢四角挂着大红流苏,远远看去十分喜庆,走近了才发现,车窗已经从外面彻底封死。
这根本不是送亲,而是一场毫无尊严的押送。
百姓们伸长脖子张望,消息灵通的已经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车里坐的就是战王府那个鸠占鹊巢的假郡主。”
“占了人家真千金的身份,享了十六年的福,如今遭报应了。”
“听说她还总是陷害真郡主,人家真郡主现在可是昭妃娘娘,她倒好,要去蛮族吃沙子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扔出了烂菜叶,随后第二片、第三片也接连砸了过去,还有人弯腰捡起冻硬的泥块,朝着车顶狠狠掷去。
“恶毒的假千金,活该被送走!”
“替真郡主出口气!”
烂菜叶和泥块不断砸在朱漆车厢上,污渍沿着描金纹路往下淌,没一会儿便将那辆原本体面的马车弄得一片狼藉。
车厢里传出一声尖利的嘶喊。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贱民,凭什么朝我扔东西?”
肖雨薇嗓子已经哑了,她用力拍打着封死的车窗,指甲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可外面没有人理她。
蛮族骑兵冷着脸催马赶路,负责押送的军士也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出发之前,肖雨薇被灌下了整整三碗软筋散,此刻手脚无力,连站起来都困难,拍了几下车窗后便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车厢里。
城门上方,蛮族大王子呼延烈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狼狈不堪的马车,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走吧。”
长鞭在半空甩响,车队缓缓穿过永定门,沿着北面的官道远去。
人群最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男子骑着快马从侧巷冲出来,马蹄急促,直奔和亲车队而去。
“雨薇!”
肖沉玉满脸血丝,眼睛通红,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吓得沿途百姓纷纷后退,惊叫声接连响起。
“拦住他。”
暗处传来一道冷厉的命令。
肖沉玉的马还没有跑出十步,四道黑影便从人群中掠出,一人扣住马缰,一人夺下长刀,另外两人分别锁住他的双臂,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肖沉玉右腿传来清楚的骨裂声,他惨叫着蜷缩在青石板上,冷汗很快从额角滚落。
暗卫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肖沉玉趴在地上,手指抠住石板缝隙,抬起头望向远去的车队,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喊声。
“雨薇,你别怕,我会去接你的!”
马车里隐约传出肖雨薇的哭声,很快便被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盖了过去。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不少人脸上露出鄙夷。
“这就是战王府的世子吧?为了一个假妹妹,连命都不要了。”
“听说这兄妹俩的关系不正当,真是龌龊。”
肖沉玉倒在人群的议论声中,疼得浑身抽搐,连头都抬不起来。
两个战王府的家丁赶过来,将他架起往回拖,他的右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从头到尾,战王肖景行都没有出现。
皇宫内城墙最高处的角楼上,肖雨棠站在垛口后,俯视着城门外的官道。
今日她披着一件鸦青色素面披风,头上没有簪任何首饰,只用一根玉簪绾住长发。
风吹过来,披风下摆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妃红色的宫裙。
琥珀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手里紧紧抱着暖手炉。
“娘娘,和亲车队出城了。”
肖雨棠的目光追着那辆渐渐远去的朱漆马车,看着它穿过城门洞,最后只剩官道上的一个红点。
“肖沉玉呢?”
“被暗卫打断了一条腿,已经让王府的人拖回去了。”
说起这件事,琥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解气。
肖雨棠望着远处,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很快又落了下来。
【宿主,我查过肖雨薇到蛮族之后的命运线了。】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少有的严肃。
【呼延烈不会把她留在身边,到了蛮族之后,他会把肖雨薇当成礼物,转送给蛮族老首领,也就是他那个残暴多疑的亲爹。】
肖雨棠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