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的礼数确实不能废,不过臣妾的册封圣旨上加盖的是太后娘娘的凤印,太后娘娘昨日也吩咐过臣妾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贵妃姐姐觉得,臣妾该听太后的,还是该听姐姐的?”
李贵妃被这句话噎得面色涨红,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接上话。
旁边的淑妃掩着嘴弯了弯唇角,很快又低下头去。
皇后搁下手中的茶盏,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过。
“昭妃初入宫闱,对宫中规矩不甚熟悉,也情有可原,日后慢慢学便是。”
“多谢皇后娘娘体谅。”
肖雨棠起身屈膝致谢,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皇后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指尖在扶手上无声的叩击。
“本宫听闻昭妃自幼在乡间长大,想来读书识字方面多有不便。”
皇后拿出了正宫的做派。
“宫中有女训班,每月初一开课,本宫回头安排一位教养女官去长乐宫常驻,替昭妃补补规矩功课。”
这话说的客客气气,在座的每个人却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一个乡下丫头进了宫做妃子,需要皇后派人去教规矩,传出去绝非体恤,只会是羞辱。
肖雨棠的手指在膝头收拢,她正要开口,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禀。
“太后娘娘身边的陈嬷嬷到。”
皇后的表情微妙的变了变。
陈嬷嬷领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殿内,目光在满殿嫔妃中扫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到肖雨棠身侧。
“昭妃娘娘,太后娘娘命老奴送些东西来。”
陈嬷嬷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小太监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一盘是绣着百蝶穿花纹样的蜀锦宫装,另一盘是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头面。
满殿的烛光映在翠色上,折出流动的光泽,在座嫔妃皆是一脸惊愕。
这套翡翠头面是太后的私藏,据说是先帝在世时从南疆进贡的极品,整个后宫无人不识。
陈嬷嬷中气十足的扬声开口。
“太后娘娘口谕,昭妃初入宫闱,一切事宜由寿康殿亲自过问,后宫诸位不必替太后操这份心。”
皇后攥着扶手的手指缓缓收紧,李贵妃垂下头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肖雨棠跪地接过赏赐,抬起头时,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臣妾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陈嬷嬷弯腰将她扶起来,老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转头望向主位上的皇后。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昭妃是她老人家亲自看中的孩子,日后少不得要劳烦娘娘多照拂几分。”
皇后嘴角的笑容绷得极紧。
“太后放心,本宫自当尽心照拂。”
陈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朝殿内众人福了福身,便带着小太监离去。
偌大的坤宁宫正殿陷入寂静。
肖雨棠将手中的翡翠头面交给身后的琥珀,重新落座,又端起方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茶盏边缘,扫向主位,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李贵妃更是白了脸。
“皇后娘娘方才说要安排教养女官来长乐宫教臣妾规矩。”
肖雨棠放下茶盏。
“不知这事还作数吗?”
皇后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昭妃有太后亲自教导,本宫便不多此一举了。”
肖雨棠垂下眼帘,语气温顺。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肖雨棠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身告退。
走出坤宁宫大门的那一刻,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将她裙摆上残余的沉水香气吹散。
琥珀抱着那套翡翠头面跟在身后,小丫头步履轻快。
“娘娘,陈嬷嬷来得也太及时了,那李贵妃的脸都绿了。”
肖雨棠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日光照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明亮的光。
“太后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出现,从来都不是巧合。”
琥珀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太后娘娘提前就知道她们会刁难您?”
肖雨棠没有正面回答,她提着裙摆迈下最后一级石阶。
“记住,在这座皇宫里,能让我低头的人只有两个。”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一个坐在龙椅上,一个住在寿康殿。”
她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琥珀一眼。
“剩下的。”
“不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