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建民街上的夜市渐渐歇了。
前厅最后两桌喝啤酒的食客结了账离开。
刘姐走到店门口,抓住铝合金把手往下一拉,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下大半扇,停在离地半米的位置,挡住了门外的夜班车和马路对面的声音。
前厅的大吊灯关了两排,只留下一盏泛着暖光的筒灯。
空气里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和淡淡的八角酱味。
后厨水池旁,洗碗机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赵大山弯着腰,双手套着防油手套,将成摞浸泡过热水的白瓷大碗依次码进洗碗机的塑料格栅里。
关上仓门前,他顺手扯出底层的金属滤网。
一层橘红色的残油和碎辣椒籽挂在滤网上,在水龙头下冲刷时,散发出一阵浓郁的油香。
“好家伙,这油水是真厚。”
大山甩了甩手套上的水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头冲案板前的李远说:“远子,我看这几天酱骨头和酸汤酥肉卖得太疯了。今天光洗这大碗,手套上就糊了三层荤油。”
“大伙儿吃得是过瘾,就是重油重酱的东西下肚,吃完嘴里发黏。”
李远正拿着干抹布擦拭不锈钢调料台。
听到大山的话,他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确实。”
李远把抹布折成方块,放回架子上。店里的菜确实油重,酱大骨是浓油赤酱,肉丝炒面油也足,酸辣烩酥肉汤的底子也是骨汤和五花肉。
一群年轻白领和街坊吃完,只能灌两口凉茶或者矿泉水。天气转凉,菜单上是该加一款饭后解腻的甜水。
李远走到保鲜冷柜前,拉开底层的滑门。
冷气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端出一只不锈钢圆盆,盆里是昨晚提前用清水浸泡的大红袍小豆。
吸饱了水的红小豆颗颗饱满,外皮被泡得发亮,指甲轻轻一掐就能陷进去。
“大山叔,高压锅空着没?”李远问了一声。
“空着呢,刚刷干净!”大山应道。
李远端起豆盆,将红豆连同少许清水倒进高压锅内胆,加了一勺黄冰糖和少许纯净水。用高压锅是最稳妥的法子。
合上锅盖,压紧安全阀。
李远拧开猛火灶,蓝色的火苗裹住锅底。
不到十分钟,安全阀开始呲呲的喷出白汽,一股豆香散开。
李远抬手关火,让高压锅在灶台上自然泄压。
气压落尽,他揭开锅盖。
锅里的红小豆已经煮到了起沙的状态,豆皮微卷,轻轻一压便成了豆蓉,颜色深红透亮。
李远拿过一只深口的生铁雪平锅,将压好的红豆沙倒了进去。
移到文火灶上,用长柄木勺顺着锅底不紧不慢的划圈。锅里的红豆沙在微火上加热,慢慢冒出小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接着,李远转身从旁边的冰柜抓出一把速冻的糯米小圆子。
圆子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颗颗滚圆,裹着一层糯米粉。
一把小圆子顺着锅沿滑入翻滚的红豆汤中。
生糯米丸子沉入锅底,随着木勺的搅动,迅速受热膨胀。不到两分钟,一颗颗小圆子就浮上了红褐色的汤面,在豆沙间颤动。
李远舀起小半碗甜酒酿滑入锅内。
米酒的清甜和酒香瞬间被热气带出,中和了红豆沙的甜味。
紧接着,他拿起调好的一碗水淀粉。
手腕一倾,芡汁顺着铁勺边缘滑落,在锅中拉出一道白线。
木勺迅速的推开,淀粉在高温下糊化。
原本略稀的红豆汤变得黏稠红亮,小圆子被裹在红豆沙中,随着汤汁翻滚。
李远关掉气阀。
火苗熄灭,他取过架子上的密封玻璃罐。
拧开盖子,捏起一小把金黄干燥的金桂,手腕悬空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