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现在的郡治已经挪到了司隶境内。
再丢一块地,这上郡的建制怕是直接就得撤销。
到时候他砸锅卖铁捐来的官职,岂不成了废纸一张?
“这地方,死也不能丢。”
王猛眉头紧锁,心思飞快转动。
“眼下最关键的,是人心。”
这一路上,他见识了太多流民。
多是雁门、上郡边地的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
胡人骑兵像狼群一样在边境游荡,百姓不敢下地干活,粮仓见底,只能背井离乡。
看着那些麻木的眼神,王猛心里也不是滋味。
“得给汉灵帝写封信。”
他暗自盘算,“建议将郡治迁回上郡本土。”
毕竟身在司隶,那是别人的地盘,办事处处掣肘。
若能与上郡百姓共进退,把官府搬到大敌当前的一线,或许能重新聚拢起那点摇摇欲坠的信任。
当然,这事必须上报朝廷。
如今黄巾之乱还没爆发,天子对地方的掌控力还强得很。
只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王猛提笔忘字。
别说大篆,就是普通隶书,他也写得歪歪扭扭,狗爬似的。
穿越过来前,他查字典、搜网络习惯了。
可现在,手边没有电脑,脑子里也没存多少古文字库。
奏疏里的措辞,更是个大难题。
稍有不慎,就是欺君之罪。
“得找个懂行的书吏帮忙。”
王猛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问题是,他在这并州两眼一抹黑。
熟人李岩又去了军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正愁没辙呢,日头刚过午,李岩便孤身一人回来了。
他是来向王猛汇报情况的。
王猛这才得知,典韦已经留在了军中。
夏阳城内,只有不到一百名护卫,全是太守府的亲兵。
主力大军,早已开赴上郡前线。
典韦此人,胆大包天却又心细如发。
他放心不下王猛的安危,打算先把这批亲兵练出点模样。
等这些护卫能扛事了,他才敢安心去上郡操练正规军。
“好家伙,真是粗中有细。”
王猛听着李岩的描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谁说练武之人无脑?
典韦这脑子,比谁都清楚。
王猛没再寒暄,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李岩,拟个公文,我要把郡治搬回上郡。”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便送交刺史府,再递一份给陛下。”
李岩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人三思!”
他急忙上前劝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上郡乃是苦寒之地,常年战火纷飞,您乃一郡之长,怎能亲自涉险?”
王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冷问道,“我若久居别处,上郡百姓该如何看我?难道本守还能当缩头乌龟不成?”
李岩嘴上说着“下官失言”
,身体姿态却并未放低半分。
相反,他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劲儿,反倒更明显了。
“大人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前程不可限量。”
李岩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中甚至带着一 导,“为了那些愚民冒险,何必呢?只要大人信得过在下,无需您亲赴前线,政绩照样能刷得满满当当。”
此时的李岩,哪里还有半点下属对上司的敬畏?那架势,倒像是上位者在点拨迷途者。
王猛倒是被逗乐了。
“哦?”
他挑眉,“说说看,你有什么高见?”
李岩嘴角微扬,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只需与羌胡各部稍作联合,在边境制造几场‘胜仗’……到时候,陛下龙颜大悦,赏赐自然少不了。
大人聪慧,这点道理想必不用在下多言吧?”
“我不懂。”
王猛摇了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岩,“我想听直白的。”
李岩也不恼,回头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进来!”
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应声而入,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重重地顿在大厅 。
“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王猛眼皮都没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是想拿钱堵我的嘴?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岩轻笑一声,踱步至箱前,伸手掀开盖子。
“大人请看,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箱盖掀开的刹那,金光晃眼。
里面堆满了五铢钱,层层叠叠,几乎溢出箱沿。
粗略一数,这数量绝对超过了数百万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