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下官,上郡太守府长史李岩,拜见新任太守!”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全是太守府的亲兵、仆役及属吏。
王猛抬手示意:“起身吧。
路途劳顿,回府再说。”
众人这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马后。
王猛打量着这支护卫队。
个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虽非精锐中的精锐,但胜在悍不畏死。
有他们在,他心里有了底。
李岩的身份有些特殊。
按汉制,普通郡国设丞,唯有边郡才称长史。
上郡地处边陲,故用此职。
实际上,他就是太守之下的二把手,相当于副手。
一行人入城,穿过狭窄的街道,终于抵达太守府。
王猛眉头微皱。
比起之前见过的并州刺史府,这里简直寒酸得可怜。
土坯垒砌的城墙高耸,却早已年久失修,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透着一股破败之气。
“这是秦朝留下的旧物,”
王猛心中暗自揣测,“汉朝并未修缮。”
这也难怪。
夏阳县隶属司隶校尉管辖,四周无外敌侵扰,兵祸极少。
既然无需防御,自然没人愿意掏钱修墙。
落座之后,气氛瞬间变得恭敬而拘谨。
李岩迅速安排人手打来清水,供王猛净面。
随后又吩咐厨房备宴。
对于这套流程,他做得行云流水,显然经验丰富。
与此同时,随行而来的羽林卫也被妥善安置。
李岩办事干练,毫无拖泥带水之感,让王猛颇为满意。
酒菜上桌,香气扑鼻。
王猛端起酒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对面的李岩。
真正的博弈,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王猛盯着眼前这位年轻人,眼底满是赞许。
这李岩是个可造之材。
他麾下正缺能独当一面的干将,多一员猛将,便多一分底气。
汉末乱世,龙蛇混杂。
那些青史留名的豪杰自不必说,更多隐于市井的牛鬼蛇神,同样身怀绝技。
在王猛眼里,名气不过是虚名。
只要手里有活,心里有数,便是值得托付的死士。
李岩,显然入了他的眼。
洗漱完毕,宴席已设好。
随行保护王猛的二十名羽林卫,也列席其中。
主君既要谢恩,他们自然得给面子。
这一路来,王猛出手阔绰。
食宿讲究,行程舒缓,这群京中精锐竟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说是护驾,实则游山玩水。
王猛大方撒银,众人嘴上推辞两句,手上却接得飞快。
毕竟,谁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酒足饭饱,曲终人散。
连日奔波,即便节奏不快,车马颠簸也耗尽了王猛的精力。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回到李岩安排的院落,王猛倒头便睡。
门外,典韦如铁塔般伫立。
起初王猛还嫌他拘束,劝其休息。
但这汉子犟得很,死磕“贴身护卫”
这四个字。
既然拦不住,随他去罢。
次日清晨,送别仪式略显冷清。
羽林卫们满脸不情愿。
跟着王猛,锦衣玉食,受人敬仰。
回了洛阳,还得看那些权贵的脸色,做个摆设。
无奈皇命难违。
汉灵帝的旨意很明确:护送上郡,即刻回朝。
并非将这支精锐划归王猛私用。
所以,尽管心中万般不舍,他们还是踏上了归途。
羽翼丰满后的王猛,立刻进入状态。
第一件事,便是召见长史李岩。
他要查户口。
汉朝的文字晦涩难懂,王猛看得眉头紧锁。
李岩在一旁逐条拆解,耐心讲解。
片刻后,数据清晰浮现。
上郡辖境,共计五千一百六十九户,总人口两万八千五百九十九人。
下辖十个县邑:
肤施、白土、漆垣、奢延、雕阴、桢林、定阳、高奴、龟兹,以及候官。
这些名字背后,藏着的是兵源,是粮草,是未来的江山。
司隶地界,怎会安放着上郡的治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