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心头这疑团未散。

昨夜跟羽林卫那帮人喝得烂醉，把这茬给漏了，今儿个酒醒过来，他必须把源头捋清楚。

李岩垂手立在一旁，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大人明鉴。

当年永和五年，羌胡铁骑叩关，为了避其锋芒，府衙才临时迁至夏阳。”

“永和五年……”

王猛手指轻叩桌面，默算一番，“距今整整四十载了吧？”

他眉峰微挑，继续追问：“既然外患已平，为何不撤回去？守着这偏远的夏阳做什么？”

李岩面露难色，苦笑道：“历任太守的去留，小人只是个长史，实在无权置喙，也不知晓内中深浅。”

王猛看着对方无奈的神情，心底暗自点头。

层级有别，人家不敢说，也是情理之中。

“罢了，不怪你。”

王猛挥挥手，话锋一转，“太守府里的属官都在哪？我要见见人。”

“除去那些空缺或虚设的职位，剩下的文吏皆外出办事去了，此刻府中空空荡荡。”

李岩试探着问，“大人需不需要发令召回？”

“不必。”

王猛摆了摆手，“我初来乍到，得先摸清底细，再召集他们回来述职也不迟。”

身为穿越者，王猛虽熟稔现代职场逻辑，但这汉代官场却是头一遭。

前世没当过官，今生更是从零开始。

做官这门学问，看似深奥，实则核心就两点：识人，用人。

最难的是在茫茫人海中揪出那块璞玉，做到知人善任。

可一旦找到人才，只要放手让他们施展，各尽其能，这位置坐起来也就轻松写意了。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搞权术，而是搜罗人才。

除了人手，王猛心里还悬着一件事——兵权。

没有刀把子在手，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他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上郡麾下，究竟有多少兵马？”

李岩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恭敬呈上：“因毗邻边境，太守府辖下的正规军共计五千余人。”

五千？

王猛看完竹简上的数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太少！太少了！这点兵力，若是遭遇大规模兽潮或者匈奴主力，恐怕连抵挡片刻都费劲。

但他随即灵光一闪，猛地抬头：“这五千人里，骑兵占了多少？”

李岩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并非全是马背上的汉子。

骑兵仅有一千左右，其余皆是步卒。”

“靠！”

王猛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上郡地界本就接近草原，本该是骑兵纵横之地，居然只配给一千匹战马？

这配置，简直让人憋屈得想吐血。

李岩似乎读懂了王猛眼底的凝重，并未多言，只是顺着话头往下接：“大人明鉴。

上郡这地界，常年被羌胡的马蹄子践踏，本土豪强能跑的早跑光了，剩下的多是些安土重迁的老实百姓。

咱们并州汉子虽然悍勇，但底子薄，兵源本就有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王猛默然不语。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募兵这种事，归根结底还是得从乡野间挑拣身强力壮的后生。

方才他细看过上郡的户籍册，总人口不过两万出头。

两万多人里，能凑出五千精兵，这已经是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的结果。

换句话说，这五千人，恐怕就是上郡仅存的男丁主力。

“这支部队此刻何在？”

王猛收回思绪，目光如炬，“我要亲自检阅。”

既成事实，无法更改，只能指望这支残兵能有点真本事。

毕竟，上郡周边狼群环伺。

鲜卑、羌族那些游牧民族，早就把并州这块肥肉盯上了，恨不得一口吞下。

回想四十年前汉宣帝在位时，羌胡也是这般疯狂入侵，逼得上郡治所不得不向南搬迁至司隶地区。

那是汉朝的耻辱。

想当年，卫青、霍去病横扫匈奴，班固定西域威震八方，大汉铁骑踏破贺兰山缺是何等风光？

如今呢？

朝廷名存实亡，内里早已朽烂透顶。

虽挂着汉朝的旗号，实则与死人无异。

一旦黄巾贼起，天下大乱，各地诸侯各自为政，谁还听命于 ？届时，并州这种穷乡僻壤，只会成为无人问津的弃子。

“眼下最紧要的，是军权。”

王猛心中飞速盘算，“高顺那小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若是能把高顺调来练兵，便是天助我也。

可惜他去徐州的消息未必能传回来……”

念头一闪而过，王猛做出了决定。

“李岩。”

“属下在。”

“太守府内的亲卫，暂交予典韦统领。”

王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还有一位大将不久便至，待他到来，再行交接。”

“喏。”

李岩躬身行礼，转身便带着典韦离去部署。

王猛望着两人背影，眉头微蹙。

这也实属无奈。

典韦勇猛无双，神力惊人，是个万人敌的好手。

但若论统帅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王猛心里并没底。

羌胡随时可能撕开防线，唯有高顺归来，方能铸就一支真正的铁壁铜墙，让这上郡有了自保的底气。

上郡乃是王猛的老巢，若是让羌胡把这块地盘啃下来，他这官当得也太过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