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傅,毛病不毛病的,我自己来收拾,您把链子钥匙给我就行。”
韩德喜看着门框上那沓钱,又看了看柴棚角落里蹲着的灰青犬,最后目光落回大山脸上。
这小子的眼神太稳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蹲在一条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人的烈犬面前,心跳都没快半拍。
老头把钥匙从串上拧下来,拍在大山手心里。
“行,你带走。”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铁链子你别急着解,先把嘴套上,柴棚里有根旧麻绳,勒住嘴巴再松链,否则它第一口咬的就是你。”
大山没用韩德喜说的旧绳。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带来的那截新牛皮条子,在手里绕了个活扣。
灰青犬看见他靠近,浑身的鬃毛炸开,铁链绷得笔直,喉咙里爆出一连串急促的吠叫。
大山一步不停,走到链子的极限距离边缘,左手猛地抓住铁链往下一拽,右膝同时顶上去,稳准狠地压在灰青犬的胸骨上。
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得前腿一软,整个身体侧倒在地。
大山的左手掌死死按住它的后颈,五指扣进鬃毛根部,把狗头压在冻土上。
灰青犬疯了一样挣扎,四条腿乱蹬,爪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痕。
大山纹丝不动,掌心的力道稳得像铁钳。
僵持了约莫三五次呼吸的功夫。
灰青犬的挣扎幅度骤然软了下去。
它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肌肉也绷着,但四条腿不蹬了
琥珀色的眼珠子往上翻,从侧面死死盯着压住它的这只手。
大山松开右膝,左手没撤,保持着按压后颈的姿势,右手把牛皮条子快速绕过狗嘴,打了个死扣勒紧。
然后他才松开左手,站起来。
灰青犬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嘴被勒住了,只能从鼻孔里发出沉重的喘息。
它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柴棚的墙角,盯着大山。
但尾巴,夹在后腿之间,紧贴着肚皮。
柴棚门口,韩德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
老头倚着门框,看着大山三秒钟压服烈犬的全过程,手里的搪瓷缸子端着没喝,酒都凉了。
“你……以前驯过狗?”
“家传的。”
大山把铁链从脖箍上解开,换上牛皮麻绳牵着。
“韩师傅,酒和骨头在灶台上,改天得空我再来看您。”
韩德喜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大山牵着灰青犬走出院门。
黑子一直蹲在院门外等着,见大山牵出一条陌生的狗,立刻站了起来。
两条狗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黑子的耳朵往前压了半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绵长的呜呜声。
这是头狗宣示领地的本能,我在先,你在后,规矩不能乱。
灰青犬被嘴套勒着,发不出声,但脊背上的青鬃毛再次竖起来,后腿微微下蹲,重心压低,前爪在雪面上抓了一把。
它没退。
夹着尾巴,但没退。
大山右手拽着灰青犬的麻绳,左手在黑子头顶拍了一下。
“够了。”
黑子的呜呜声戛然而止。
它看了大山一眼,转过身,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灰青犬被牛皮绳牵着跟在大山右侧,走了十几步才把尾巴从肚皮底下慢慢放下来,但始终没有超过黑子半个身位。
翻过山梁的时候,大山低头看了一眼灰青犬的步态。
后腿蹬雪的力道很足,每一步弹起来的雪沫子比黑子高出一截。
前胸虽然瘦,但两条前腿迈出去的幅度大,步距稳定,没有拖泥带水。
大山把牛皮麻绳在手腕上又缠了一圈,嘴里吐出两个字。
“青麻。”
灰青犬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步子顿了半拍。
远处,靠山屯的方向,几缕炊烟从灰白的天幕下升起来,被北风一吹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