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麻进院的第一天就在柴棚里把拴它的松木桩子啃出了新槽。
大山没换铁链。
他用的是三股麻绳拧成的粗缆,一头系在柴棚的房梁木上,一头拴着牛皮脖套。
绳子够长,从房梁到地面能走四步的圈。
青麻在这四步的圈子里转了一整夜。
大山知道,因为第二天早上他来开柴棚门的时候,四步范围内的冻土被爪子刨出了一道环形沟槽,足有半寸深。
“不喂。”
大山蹲在柴棚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拌了猪油渣的苞米碴子粥,热气直冒。
他就蹲在那,当着青麻的面,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青麻盯着那碗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前爪在冻土上抓了两把,但没有扑上来。
嘴套还勒着。
大山喝完粥站起来,把空碗往柴棚门框上一搁,转身走了。
大山每天来三趟,早中晚各一回,每回都端着吃的,在青麻面前蹲着吃完。
有时候是苞米饼子,有时候是炖得烂糊的五花肉白菜,油汤子的味道在零下三十度的柴棚里飘得到处都是。
青麻的反应从第一天的咕噜警告,变成第二天的低声呜咽。
第三天上午,大山照例端着碗蹲在门口。
青麻动了。
三股麻绳绷得笔直,整个身体往前蹿,前爪堪堪够到大山脚尖前两寸的位置。
嘴套勒着发不出声,但犬齿从嘴套缝隙里露出半截,口水拉成了丝。
大山没后退半寸。
他把碗搁在地上,右腿往前一迈,膝盖精准地顶在青麻前胸胸骨上,顺势左手扣住后颈往下压。
老动作,老力道。
青麻前腿一软,被按在冻土上,四条腿疯蹬了三秒,大山的膝盖纹丝不动。
这是第一次暴起。
大山压了它整整三十秒,才松手站起来,端起碗继续吃。
青麻从地上爬起来,退到麻绳的最远端,背靠柴棚墙角,喘着粗气。
第三天下午,第二次暴起。
这回青麻学聪明了,没有正面扑,而是等大山蹲下身的瞬间从侧面切,想绕过膝盖咬手腕。
大山的反应比它快。
他身子一拧,右脚后跟磕在青麻前腿腕子上,绊了它一个踉跄,紧接着膝盖再顶胸骨,左手再扣后颈。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力道。
这次压了一分钟。
青麻趴在地上,眼珠子发红,鼻孔里喷着白气,浑身哆嗦。
那股子被死死按住、挣脱不了的憋屈和恐惧搅在一起。
大山松手后依旧不喂。
端着碗走了。
赵瘸子晚上过来串门,站在柴棚外往里瞅了一眼。
青麻蜷在角落里,肋骨比刚来那天又凸出来一层,灰青色的毛失了光泽,眼窝都凹下去了。
“三天了?”
“嗯。”
“你打算饿几天?”
“四天。”
大山把柴棚门插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饿过头伤底子,四天是极限,明天开始喂。”
赵瘸子咂了咂嘴,没说话。
他年轻时候也驯过烈犬,用的是棍棒,往死里揍,三顿棍子打不服就五顿。
打到最后,狗倒是听话了,但眼睛里的那股子烈性也打没了,变成了缩头缩脑的窝囊废。
大山这路子不一样。
不打不骂,就是饿着,然后在狗面前吃东西。
让它明白,食物从这个人手里来,命也从这个人手里续。
第四天。
大山推开柴棚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