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后半夜。
他没回家,赶着马爬犁直奔赵瘸子家。
老猎人还没睡,煤油灯透过窗户纸映出个佝偻的影子。
门一推开,赵瘸子看见林大山怀里抱着的油布长条,眼珠子就直了。
“买着了?”
林大山把枪搁在炕桌上,解开油布。
双管猎枪的烤蓝在灯油底下泛着冷光。
赵瘸子伸手摸了一把枪管,指头在膛口里头转了一圈,抽出来看了看。
“好家伙,苏联货,膛线还没磨平。”
“左管击针弹簧软了,打之前得先修修。”
林大山把枪推到赵瘸子面前。
“赵叔,还有个事。”
“回来的路上,三岔口那儿有新辙印,铁皮板车的,军用大头皮鞋。”
赵瘸子正乐呵的脸一下子僵了。
“几个人?”
“脚印不少于四串,另外还有一串是棉胶鞋的,像是本地人。”
赵瘸子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眼皮底下全是凝重。
“这帮龟孙,搬救兵了。”
林大山拍了拍枪托。
“明天开始,三条狗合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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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林大山就在村后靠山的那片缓坡上忙开了。
这地方背风,四周是半人高的枯草茬子和几棵歪脖子杨树,视野开阔,不容易被村里人瞧见。
他用劈柴搭了三个齐腰高的柴垛,间隔十五步,呈三角分布。
中间那个柴垛上绑了一块带血的猪大骨,拴在一根麻绳上。
麻绳另一头系在二十米外的杨树上。
赵瘸子牵着两条红花猎犬从坡底上来,两条畜生精神头十足,鼻孔朝天嗅着血腥味,浑身肌肉一绷一绷的。
公狗“红一”体型最大,肩高过膝,脑袋像半个簸箕。
母狗“红二”小一号,但四条腿又细又长,是天生的跑手。
黑子蹲在林大山脚边,耳朵竖着,盯住了对面的两条大狗。
“规矩说一遍。”
林大山蹲下身,左手按在黑子头顶,右手指向三个柴垛。
“黑子正面顶,红一左边包,红二右边堵,我拉绳子让骨头动起来,模拟猎物逃窜,三条狗同时咬住,就算过关。”
赵瘸子把两条红狗牵到侧翼位置,解了套绳。
“放。”
林大山一扯麻绳,柴垛上的猪骨被拽飞出去,顺着绳子滑向杨树方向。
红一第一个蹿出去,大脑袋低着,直奔猪骨。
但它跑偏了。
目标在左前方,这条公狗凭蛮力直冲正中,把本该包抄侧翼的路线跑成了追尾。
红二反应快,从右侧兜了个弧线,但看见红一堵在前头,急刹不住。
两条大狗撞在一起,爪子刨得雪渣横飞。
黑子没动。
它蹲在原地,耳朵压了半拍。
看清了两条大狗的跑位之后,突然起身,不是往正面冲。
而是斜着插向了红一和猪骨之间被让出来的空当。
那条路线极刁。
黑子体型小,速度反而不输红二。
它从两条大狗撞成一团的间隙中穿过去,四条腿几乎贴着地面,一口叼住了还在滑动的猪骨。
牙齿咬穿了骨膜,死死不放。
麻绳被拽得绷直,猪骨定住了。
红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掉头扑上去咬住猪骨另一端。
红二从后方绕到位,叼住了绳子。
三条狗,勉强锁住了。
但是场面很乱。
“不行。”
林大山收回麻绳,把猪骨从黑子嘴里掰出来,扔了块肉干奖励。
“红一太莽,不听口令就往前冲。”
赵瘸子擦了把汗,拽住红一的后脖颈拍了一巴掌。
“跟它爹一个德行。”
“再来。”
第二轮,林大山换了打法。
他不拉绳子了,而是把猪骨绑在一根三尺长的柳条棍上。
自己拎着棍子在三个柴垛之间跑动,模拟猎物的不规则逃窜。
这一回,黑子不一样了。
林大山刚起步,黑子就低吼了一声,不是对人叫。
是扭头朝红一的方向喷了口粗气。
红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左挪了两步。
黑子又朝红二甩了下脑袋。
红二往右拉开了距离。
三条狗,扇形散开。
林大山拎着棍子往左跑,黑子不追,反而往右前方切,逼得“猎物”只能往红一的方向拐。
红一这回没犯浑,低伏着身子堵在左侧,龇着牙不让“猎物”过去。
林大山被迫往回折。
身后,红二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退路上。
三面合围。
林大山停下脚步,黑子第一个扑上来,死死咬住柳条棍的中段。
红一从侧面一口拽住猪骨,红二叼住了棍子尾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