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赵瘸子站在坡顶,嘴巴张着合不拢。
这他妈不是训出来的配合,是黑子在场上临时指挥的。
“大山。”
赵瘸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黑子。
“这狗,它刚才是不是……在指派那两条?”
林大山蹲下来,捏着黑子的下巴翻了翻。
狗的双眼亮得吓人,瞳孔里全是兴奋的光。
前世这条狗替他挡了一头三百斤的老公猪,没死成,瘸了一条后腿,被他养到老死。
这辈子,不会再让它替自己挡。
“头狗的种子,天生的。”
林大山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条肉干全塞进黑子嘴里。
“这条狗,值一百条命。”
一上午练了七轮。
到第五轮的时候,三条狗的配合已经不需要林大山发令了。
黑子跑位,红一红二跟动,钳形咬合的雏形稳稳当当。
赵瘸子在旁边看得心痒,忍不住问。
“后天能进沟不?”
“急什么。”
林大山用雪搓了把脸,呼出的白气砸在地上。
“狗行了,人还没到位。”
赵瘸子还要说话,就见坡下小路上一个裹着灰棉袄的矮胖身影急匆匆走过,是住在村西头的李婶子。
李婶子没上坡,只是在路口朝赵瘸子招了招手,嘴唇翕动了几下。
赵瘸子把狗拴好,小跑着下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李婶子说,你大伯这两天不对劲。”
林大山手里揉搓猪骨绳子的动作没停。
“林富贵在村里到处打听你最近干嘛,去哪了,买了什么东西。”
“还找了刘德福要,说叔侄之间哪有隔夜仇。”
林大山嘴角没什么弧度地勾了一下。
“还有呢?”
赵瘸子压低嗓门。
“前天傍晚,刘寡妇家二小子在村东苞米垛后头撒尿,看见林富贵跟两个穿军大衣的外地人站一块儿说话。”
林大山把绳子往雪里一甩。
穿军大衣的。
老周和大宽。
林富贵这条蛇,闻见腥味了。
他不知道夹皮沟里有什么,但他知道林大山最近花了大钱、买了枪、天天训狗。
一个快饿死的穷小子突然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有好处。
这老东西不敢正面来,转头把消息卖给外地人换好处。
“赵叔。”
林大山拍掉手套上的雪渣,语气跟念菜谱似的平淡。
“帮我办件事,今天晚上回村,找个嘴碎的,张大嘴媳妇或者孙寡妇都行,随口提一句。”
“提什么?”
“就说我林大山打算开春去南坡套兔子,弄点皮子换粮食过年,别的心思没有。”
赵瘸子眼珠子转了两圈,瞬间明白了。
“你要放烟幕弹。”
“林富贵那种人,给他一个他听得懂的答案,他就不会再往深了想。”
林大山弯腰捡起黑子啃剩的骨头渣子。
“外地人要是通过他来探底,听到的也是这句话。”
赵瘸子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嘿嘿笑出了声。
“你小子这脑袋瓜,跟你老子当年一个模子。”
“回去的时候脸上别带笑。”
林大山瞥了他一眼。
“演戏就演全套。”
收了狗,下了坡。
林大山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北风从夹皮沟方向灌过来,裹着一股子属于深山老林特有的腐叶味道。
今年封山的雪来得早,化得也会早。
最多还有十天。
十天之内,双管猎枪的击针弹簧要换,火药铅弹要备足三十发以上。
干粮肉干要够进山五天的量。
三条狗的钳形咬合还要再磨四到五轮。
而那帮外地人,如果王老歪已经答应给他们带路,这个时间只会更短。
林大山走到自家院门口,忽然停住。
门没锁。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明明跟小丫交代过,白天不出门,门从里面拴死。
他右手缓缓摸向腰后别的匕首,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屋檐下挂着的肉条在风里晃。
屋门半掩。
灶台上搁着一碗没喝完的苞米粥,筷子横在碗沿上。
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旁边,小丫的红纱巾还在。
人不在。
林大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三步跨到门口,低头看地面,院子里的雪地上,除了小丫的小棉鞋印,还有一双大脚印。
布鞋底,右脚外八字,步幅短,落脚重。
林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