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比钱贵。”
“嫌少?”
“不是钱的事。”
林大山抬眼,目光直勾勾迎上老周的视线。
“前两天半夜,起白毛风的时候,你们没听见老林子里的动静?”
老周皱眉。
“什么动静?”
“夹皮沟里头,有大货是不假,但大货边上,必定盘着煞神。”
林大山声音放慢,透着骨子里的阴森。
“黑瞎子这会儿本来该在树洞里睡死觉,硬生生被逼得跑到了外山带。”
“你们知道老林子里闹什么了吗?”
老周呼吸一紧,没接话。
“山神爷。”
林大山淡淡吐出三个字。
“满地跑的三趾印,水桶那么宽。”
“进沟十个人,有一个能带着气出来就算祖坟冒青烟钱好拿,我怕你们没命花。”
东北虎,这玩意儿在八十年代初虽然少,但一旦碰上,就是绝对的团灭。
这番话说得极重,林大山是故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听到“山神爷”,老周眉头猛地一跳,眼里闪过压不住的震惊,但这震惊只停留了半秒。
旁边的壮汉大宽咧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妈的,吓唬老子?老虎也是肉,就怕它躲在窝里不出来,敢露头,老子给它开瓢!”
老周没拦壮汉,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富贵险中求,小兄弟,既然你不想发这个财,那就算了。”
林大山捕捉到了老周那个微表情。
不怕老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帮人手里不仅有硬家伙,而且背后驱动他们的利益。
大到让他们觉得连东北虎都能干掉。
那是省城,甚至四九城里的大人物开出的天价悬赏。
跟这帮人一起进山,等于把脖子递给阎王爷。
“慢走。”
林大山弯腰从横木上拽下两条野猪肉条,扬手扔了过去。
“大叔,买卖不成仁义在,肉拿回去下酒。”
壮汉大宽单手接住肉条,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像狼一样在林大山脖颈上扫过。
“小兄弟懂事。”
老周笑了笑,把夹在耳朵上的牡丹烟取下来,放进嘴里,却没有点火。
“咱们后会有期。”
两个人转身,踩着硬雪出了院子。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林大山走到院门边,把地上的斧头踢回原位。
门槛外的雪面上,留下了两串极深的鞋印。
部队特供的军用大头鞋。
加上壮汉那摸枪的肌肉记忆。
大麻烦,比前世他碰上的任何一波抢参的麻匪都要硬的麻烦。
“哥。”
屋门掀开一条缝,小丫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纳鞋底的长锥子。
“他们是谁?”
“来送死的人。”
林大山走回院中央,目光盯着夹皮沟方向的远山。
“他们要抢咱们的东西吗?”
小丫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抢?”
林大山扯起半边嘴角。
“山里的东西没写名字,谁能活着带出来,算谁的。”
“那咱们还去吗?”
“去。”
林大山蹲下身,手掌在黑子头顶用力揉了两把。
“不去,怎么吃肉。”
他站起身,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
这帮人昨天找了王老歪,今天又摸上门,这说明什么?
说明夹皮沟那棵五品叶老参的消息,已经从省城漏下来了。
那帮人只知道大概位置,所以急需向导。
只要王老歪受不住那一百多块钱的诱惑,这帮人最迟一个星期就会动身。
算算时间,赵瘸子去柳树沟买那杆双管猎枪,明天就该回来了。
有了长火,再备上足量的火药和套子,这场仗就有的打。
林大山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捡起地上的榆木棍。
“黑子。”
狗立刻绷直腰背。
林大山扬起棍子,狠狠砸在旁边的水缸梆子上。
“砰!”
一声闷响。黑子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
林大山扔了一块肉干过去。
“明天加量,带你上山溜溜血。”
寒风打着旋儿从院墙外刮进来,满天白毛雪又开始下了。
今年靠山屯的冬天,注定要比往年多透几分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