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
林大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赵叔,那两个生脸子的事说说。”
“昨天下午我去粮站换苞米面,碰见老周在柜台后头跟两个人说话。”
赵瘸子嗓音压得极低。
“一高一矮,高个子穿军绿棉大衣,矮个子戴狗皮帽子,帽子底下的脸长得精瘦,一看就不是干力气活的人。”
“说什么了?”
“那矮个子问夹皮沟冬天能不能进人,有没有现成的路,老周说他不知道,那矮个子就掏出两盒牡丹烟搁在柜台上推过去。”
两盒牡丹。
这年月一盒牡丹烟顶普通人三天的口粮钱,出手就是两盒,这不是串门走亲戚的手笔。
“老周收了?”
“收了一盒,推了一盒,跟他们说夹皮沟那边没人走过,让他们去问村里猎户。”
赵瘸子冷哼一声。
“那两个人今天还赖在镇上招待所没走,今早有人看见他们在供销社买了两双胶皮靰鞡和一大卷麻绳。”
林大山手指在炕沿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买靰鞡和麻绳,这是要进山的装备。
“赵叔,他们带枪没有。”
“看不出来,大衣鼓鼓囊囊的,说不准。”
赵瘸子拿起烟杆磕了磕。
“先不管他们。”
林大山开口。
“咱们赶自己的路,他们要是也进沟,那是他们的命,不碍咱们的事,不搭理”
赵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把旱烟点上了。
两口烟吐出去,老猎人换了话头。
“枪的事,我有个路子。”
林大山眉毛抬了一下。
“柳树沟有个叫孙铁匠的老林业工人,六零年从伊春林业局退下来的,一手锻铁打猎的绝活。”
赵瘸子烟杆在空中点了点。
“他手里有一杆双管猎枪,五几年苏联援建时期留下来的正经货,十二号口径,上下双管,退壳利索得很。”
林大山呼吸微微一滞。
十二号口径上下双管。
这种枪在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算得上顶尖火力。
打野猪一枪放倒,打黑瞎子两枪封喉,比他手里那杆快要炸膛的土铳强出十条街。
“他肯卖?”
“他儿子得了肺病,在县医院住着,一天的药钱比他一个月退休金还多。”
赵瘸子叹了口气。
“前阵子托人带话出来,说手里的家伙可以出,只要现钱。”
“多少?”
“他那杆枪品相好的话,黑市上少说两百,但他急用钱,我跟他有旧交情,一百五应该拿得下来。”
林大山摸了摸内兜里揣着的钱,心里飞快盘了一笔账。
卖黑瞎子得的四百块,分了赵瘸子一百,大宗采购花了将近九十,手头还剩两百出头。
买枪一百五,剩下的钱要撑到开春,还得管自己和小丫的吃喝、黑子的肉食补给。
紧,但能转得开。
“赵叔,明天你赶马爬犁去一趟柳树沟。”
林大山从炕底下摸出那个藏钱的布包,数出十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枪要是好的,直接拿下来。”
老猎人把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用力拍了拍。
“行,明早天不亮就走,顺当的话后天傍晚回来。”
赵瘸子收好图纸起身,推门出去解狗绳。
院里两条红毛猎犬蹭地站起来,朝主人跟前凑。
黑子蹲在台阶底下,竖着耳朵看那一人两狗走出院门。
赵瘸子走到巷口忽然转身。
“大山,那两个生脸子,今天中午托人找了趟村里的王老歪。”
林大山手上的动作顿住。
王老歪,靠山屯唯一一个去过夹皮沟、还活着回来的人。
“王老歪答应了?”
“不知道。”
风灌进巷子,掀起碎雪。
林大山站在门口,看着赵瘸子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这两个人不是来碰运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