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陈云躺在榻上。
一床薄褥,半张草席,就是他的婚榻了。
身侧三尺外,卫微的呼吸细得跟丝线一样,一会儿有,一会儿断。
好像随时会融进夜色里,再也找不着了。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
今早那顶青布小轿停在院门外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懵的。
本以为吴老头那条老泥鳅肯定要来回扯上几天皮,谁知道天没亮就把人抬到了门前。
轿帘掀开时,他看见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里先是一沉。
旋即便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了。
——这正好是试归元玺的好机会。
于是他没推辞,咬着牙把那枚灵砂用了,凑出这一桌寒碜到家的喜宴。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伤势。
归元玺传来的信息里,“胎息五层”四个字让他想当然地以为,一个能修到胎息五层的人,再怎么伤重,总该还有底子在。
可眼下躺在榻上的卫微,丹田已经碎了大半,灵力散得跟沙子一样。
五脏六腑都被那头铁脊水蜈的妖气侵蚀了,生机弱得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油灯。
……
陈云收回目光,把心神沉入自身。
归元玺静静悬在识海里,青碧色的印身暗淡无光。
方才那一阵震动,好像已经把它积蓄的力量耗尽了。
他试着用意念去催动,可那枚印玺对他的试探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又把意念转向自身。
不管他怎么试,归元玺都纹丝不动。
“看来只有等修为到了胎息六层,诞生灵识之后,才能再做计较了。”
他记下这事,便不再白费力气,转而运转起原身所修的功法。
《青木通脉诀》,一品。
这是青韦坊外围最常见的入门功法。
所谓胎息,就是开脉——以灵气为引,一条条打通体内经脉,直到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部贯通,灵识自生,才能试着服气入练气。
原身的灵窍二寸九,刚过纳气的门槛。
修行二十年,全靠一口一口吞服灵米攒修为。
如今二十八岁,还卡在开脉三层——足三阴经虽然通了,可足三阳经迟迟冲不开,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寸进。
可此刻,当他再次运转《青木通脉诀》,把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引入经脉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猛地涌了上来。
原本滞涩的灵气,这会儿竟隐隐有了活泼的意思。
它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懒洋洋地赖在经脉里不肯动,而是顺从地随着他的心意流转。
一点一点渗入经脉壁中,冲刷着那些多年没打通的淤塞之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灵气扎扎实实地往前推进,一寸一寸凝实。
每一缕灵气入体,都在真真切切地滋养着他的经脉。
陈云心里涌起一阵压不住的欣喜。
归元玺传来的那份天赋,已经把他的灵窍提升到了三寸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