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黄昏,陈云那间逼仄的茅屋里头一回挤了这么多人。
门楣上挂了两朵红纸扎花,晚风一吹,簌簌响个不停。
屋子中央摆了张矮桌,三副碗筷搁在上头。
碗里盛的是灵米,白莹莹的米粒堆得冒了尖,隐隐散着灵气。
旁边搁着一壶灵酒,泥封已经开了,酒香混着米香,把这小屋熏出些喜庆味儿来。
吴老头和孙婆子对坐在矮桌两边。
昨天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把那茬事全忘了。
各自捧着碗,筷子翻飞,吃得满嘴油光。
孙婆子的独子孙林也来了,面相木讷的一个青年,闷头坐在他娘身侧,只顾扒饭。
孙婆子夹了一筷子灵米塞进嘴里,嚼了两嚼,含糊地啧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她抹了抹嘴,斜眼瞅着陈云:“那卫微丫头,可是接近中品灵窍。
你小子要是存了心,将来有了子嗣,可别学那吴老抠,把自家儿子往郑家一塞,换几亩灵田就乐得找不着北。
到头来连孙辈姓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陈云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
吴老头正伸筷子去夹最后一块蒸鱼,听了这话手一抖,鱼块滑脱,在碗沿上弹了弹,到底还是被他抢在手里。
他干咳两声,山羊须上沾了酒渍,破天荒没回嘴。
不管这陈小子打的什么算盘,总不能在人喜宴上搅局。
没错。
不过一天的功夫,陈云就成了亲。
昨天他当着吴老头和孙婆子的面,只说了句“我对那位四寸九灵窍的女子有些兴趣”,吴老头便一声不吭,转身走了。
陈云还以为这事黄了。
谁知今天一早,天刚亮,一顶青布小轿悄没声地停在了院门外。
轿帘一掀,抬下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随轿还捎来一卷墨迹没干的婚书。
卫家那几个亲戚急着把人脱手,吴老头急着赚他那三枚灵砂,陈云急着要一个名分。
孙林的目光一直往内屋飘,看样子对那位传闻中的新娘子挺好奇。
可他脖子才探出半寸,就被孙婆子一把揪住后领,拎鸡崽似的拽了起来。
“走了。”
孙婆子也不多话,提着儿子就往门外走。
吴老头趁机把壶底最后一口灵酒倒进嘴里,咂了咂嘴,也起身跟了出去。
三个人一走,屋里一下子静下来了。
陈云瞅了一眼两人留在桌上的贺礼,各是一斤青禾米,粗布袋子装着,扎了口。
可他这会儿没心思管这些。
就在刚才,归元玺猛地一震,一股股陌生又清晰的记忆涌进他识海。
那是卫微修行十几年的根基。
《碧水诀》的行功路线,采珠时用灵气逼开湖底暗流的窍门,观云辨雨、望气寻鱼的老经验,甚至还有她头一回下水采珠,被湖底寒气冻得嘴唇发紫的那些记忆碎片。
同时,一道澹青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道侣:卫微】
【资质:下品灵窍(四寸九)】
【修为:胎息五层】
【术法:碧水诀(小成)、分水刺(精通)、灵目术(入门)】
【技艺:采珠(大成)、观云辨雨(精通)、望气寻鱼(小成)】
陈云只觉得周身一轻。
原本滞涩的灵气,这会儿竟隐隐有了些活泼劲儿。
他仍旧只是胎息三层,可对天地灵机的感知,比先前敏锐了不止一筹。
那归元玺不光拓了卫微部分天赋,连她几十年打磨出来的技艺和经验,也一并渡了过来。
他定了定神,从灶台上端起一碗还温着的汤药,推开了内室的门。
榻上的女子侧身躺着,身上盖了一床泛白的薄被。
她身量玲珑娇小,蜷在被子底下,几乎只占了榻上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