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5章 百工(2 / 2)手握系统,混在清朝首页

有个姓钱的士绅,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多出来的地,当真要收?

当真。

一点情面不讲?

讲情面,是讲在契书里的。张守诚说,契书上写的,都算数。契书上没写的,谁说了也不算。

姓钱的没再问,走了。三天后,他差人送来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自家的炭窑、铁矿,还有一句。

第一个正式来立契的,是城南的吴士绅,一座炭窑,两个铁矿坑,换了一百亩私田的定额保留,外加官局的采购合同。

张守诚亲自核产,立契。契书写得明明白白,一式三份,一份给吴家,一份留政务司,一份送参军司备案。

吴先生,张守诚把契书递过去,嗓子沙哑,说得慢,炭窑是您的,矿坑是您的,官局只买您的货,不占您的产。这上面写得清楚。

吴士绅接过来,看了半天,说:写是清楚。就是不知道往后还作不作数。

作不作数,看契书,不看别的。张守诚说,规矩立在这,改规矩要过明路。您放心。

吴士绅把契书收进怀里,没再说什么。

吴家一带头,后面陆续有人来。有献炭窑的,有献铁矿的,有献石灰窑的。张守诚一个一个核,一个一个立契,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色印子越来越重,嗓子也越来越哑,说话像砂纸磨过。

属员劝他歇歇,他说:歇了,契书不等人。

还有几家没来。张守诚也不催,只让人把那几家盯住。他知道,有些人心里的账,得慢慢算。

商人们开始往襄阳汇聚,这是张守诚意料之中的。

贩木炭的、贩桐油的、贩生漆的、贩棉花的,一队一队往襄阳赶。城南的市集一天比一天热闹,货栈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政务司在城东设了个交易所,民用物资在那里过秤、定价、成交,规矩就一条:价钱公道,现钱现结。

市集上,一个卖锄头的铁匠摊子前围了一圈庄户。铁匠是新从工坊领的货,一把锄头敲得当当响,说:官局的货,铁是好铁,淬是认真淬的,你们使使看,不好用拿回来退。

有庄户当场买了一把,掂了掂,又拿指头刮了刮刃口,说:比往年集上买的强。

强就对了。铁匠说,往后开春农具,都从工坊出。

有个贩桐油的商人姓马,河南那边的。他赶着三辆大车进襄阳,卸了货,在城南的客栈住下。张守诚让人请他过来喝茶,聊了一盏茶的工夫。

马老板,桐油往年运到哪?

武昌,卖给官府的船厂。马老板说,今年武昌那边不太平,就转到襄阳来了。

襄阳收的价钱,比武昌低一些。

低一些也卖,马老板说,好歹是现钱。武昌那边,货到了还得等,等一个月的、两个月的都有。等不起。

这一路上,可听见什么消息?

马老板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河南那边,催粮催得紧。南阳府的差役下乡,一户一户搜,说荆襄这边闹教匪,要粮要饷。江南那边,听说加了盐税漕银,盐价涨了不少,盐商叫苦。

张守诚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样的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政务司。有贩布的说,陕西的粮在往东运,官道上车马不断。有收山货的说,川北那边打得凶,清军往四川调兵,路上的兵一拨接一拨。有跑水路的说,武昌那边封了江,荆州水师的船来回巡,商船不好走。

张守诚让人把这些话都记下来,分门别类。清军催粮催饷,说明开春必有大战,几路大营都在备战。江南加征盐税漕银,是一颗种子,埋着,往后也许能用上。武昌封江,说明南边的路越来越难走,荆襄的物资进出,往后得更靠水路。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没往外说。晚饭后,他坐在灯下,把外省的消息一条一条抄进随身那本靛蓝色封皮的账册里,抄完合上,锁进柜子。

规矩定下来的那天,政务司的告示贴在了城南市集的墙上。

告示写得明白:军需物料,硫磺、硝石、铁料,由政务司统一收购、统一调拨,商人不得私贩。民用物资,木炭、桐油、生漆、棉花,放开经营,官局按市价收购,不压价,也不抬价。

告示前围了一圈人。有人念了一遍,有人问:硫磺为啥不能卖?

那是火药料子。卖给清军那边,回头炸的是咱们自己人。

那桐油呢?

桐油能卖。

铁呢?

铁料官局收。你家有铁,卖官局,按价收,不亏你。

商人们放心了。民用放开,价钱公道,来襄阳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外来的商号,一旬之内多了十几家。有卖布的,有卖铁的,有收山货的,有倒腾药材的。张守诚让人把这些商号都记下来,谁开的、哪来的、做什么买卖,一一登记在册。

属员问:记这些做什么?

货进来了,人也进来了,这就够了。张守诚说,货是咱们要的,人是咱们要看的。商号背后是谁,慢慢查。

郑三斤的官局,如今只造军械。

随州铳还在往外发,襄阳式燧发枪的镗床一天不停。周元管着镗床的活,膛径卡尺天天揣在怀里,隔三差五就要校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