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炮、三号炮,换靶!”宋长河小旗指向城楼右侧垛口,“目标城楼右侧威远炮位,装药三斤。一号炮继续轰城墙豁口,四号五号压制垛口劈山炮!”
二号炮和三号炮的炮手迅速调整垫木角度,炮口微微抬高。二号炮先点火,铁弹擦着城楼右侧垛口的边飞过去,砸掉了垛口上一块城砖。三号炮紧跟着点火,铁弹正中垛口下方三尺的炮位护墙,城砖被砸穿。
城墙上的清军炮手没有坐以待毙。何文秀在城楼上来回走动,手里举着令旗,每挥动一次就有一门威远炮开火。他的炮队把目标从隼炮阵地转向了土坎两翼,想从侧面敲掉弹药车。一颗铁弹砸在灌溉渠后方十步外,弹跳的铁弹擦着渠沿飞过去,碎土块溅了辅兵一身。几个辅兵趴在渠沟里,把弹药箱压在身下,碎石和土块噼里啪啦砸在他们背上。
打到巳时,城楼右侧两个威远炮位被彻底打哑了火。一个炮位的护墙全部崩塌,威远炮歪在碎砖堆里,炮管斜指着天。另一个炮位的炮架被砸断了前后两根横梁,炮身从炮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几个清军炮手拿撬棍想把它撬起来,近千斤的炮管压在碎砖堆上,没有吊架根本挪不动。
何文秀看着右侧威远炮歪倒的炮管,嘴角抽了一下。他转身朝传令兵说了几句,传令兵跑下城楼。不多时,城墙上忽然响起了另一种炮声,比劈山炮更尖更脆,带着铜铁撞击的颤音。宋长河举起望远镜往城头看,垛口后面那排昨天连夜搬上城头的铜炮正在开火。炮身短粗,口径比劈山炮还小,炮管在阳光下发着暗黄色的铜光,是德安府城武库里的旧式铜炮,康熙年间铸的,炮管上刻着“康熙二十五年制”的字样。铜炮打不了实心弹,只能打霰弹,射程不过二百步,可霰弹散布极广,一次能泼出一大把铁砂和碎铜片。
宋长河放下望远镜。“先别管铜炮,集中火力继续轰威远炮。”
打到午时,城楼左侧最后一门威远炮也被打哑了。城墙上的垛口已经被隼炮轰得面目全非,城楼左侧的垛口全塌了,碎砖堆在垛口下方的城墙上。沙袋被铁弹砸穿,沙子从豁口里往外淌,在城墙上挂了一道灰黄色的瀑布。
丁国柱的抬炮队一直在往垛口后面打霰弹。十二门抬炮分成三组,每组四门,轮番开火。铁砂像铁扫帚一样扫过城头,清军火铳手躲在沙袋后面不敢抬头,偶尔有人探出垛口往下放铳,立刻被抬炮的铁砂压了回去。
宋长河放下望远镜。五门炮打了整整一个上午,铁弹消耗过半,炮管需要冷却。他让炮队暂停射击,趁这个功夫换磨损的垫木和槐木板。炮手们蹲在土坎后面啃干粮,干饼就着凉水往下咽。宋长河没吃东西,他蹲在土坎边上看着城墙上的豁口,心里估算着还要多少发才能砸穿外层城砖。德安府的城墙外层是青砖,内层是夯土,青砖比普通城砖硬得多。
李刚也看到了城墙根下的动静。四门威远炮全哑了,城头的劈山炮也被抬炮压得抬不起头。掩护填河的时机到了。
“填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