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善后(1 / 2)手握系统,混在清朝首页

天色微明时,德楞泰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德楞泰坐在虎皮椅上,一只手搁在案角,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梨木桌面。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损失清单,墨迹还没干透,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营报上来的数字。帐内左右两侧坐着七八个将领,没有人说话。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额勒登保大步走进来,马靴上沾满了泥和血,甲胄上溅着的血点子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在案前站定,朝德楞泰一拱手:“大帅,营啸已经平息了。”

德楞泰抬眼看他:“怎么平息的?”

“斩了一百多个带头闹营的乱兵,其余的缴了械押在演武场。末将让亲兵队围住了河南镇兵的营区,天亮之后把他们拆散分编到四川绿营各营里。单独关着迟早还要出事,分散编开反而安全。”额勒登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桩寻常的公事,但他马靴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说明了“平息”的过程远不像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德楞泰没有追问细节。打了这么多年仗,他知道营啸意味着什么——一群被恐惧逼疯了的兵,在黑暗中自相残杀,刀砍、铳打、踩踏,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人比死在敌人手里的还多。平息营啸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在天亮前把所有还在发疯的人全部镇住,不管用什么手段。他扫了一眼额勒登保马靴上的血,知道他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各营伤亡报上来了?”德楞泰转向案上的清单。

额勒登保朝帐外招了招手。刘士义走了进来。这位河南镇兵的总兵脸上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眼袋浮肿,嘴角的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他在德楞泰案前站定,没有坐——也不敢坐。河南镇兵的营啸是从他的营区开始的,乱兵自相残杀死了不下六七百,又砍伤了四川绿营好些巡哨兵,差点把张占魁的部队也搅崩了。这笔账德楞泰还没跟他算。

“河南镇兵……折了七百多。”刘士义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伤了的不算,死了的就有七百多。大半不是教匪杀的,是自己人砍的自己人。”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德楞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刘士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不敢擦。半晌之后德楞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张占魁。四川绿营的参将站起来,胖脸上的油汗还没擦干净,肚子圆滚滚地顶着腰带。他的四川绿营昨晚被搅了营,虽然反应及时稳住了阵脚,但也折了不少人。

“四川绿营折了三百多,大多死在第一波放火和火炮的霰弹上。军械库被烧了两处,火药和箭矢各损了四成。抬炮队伤了两个,死了三个。”张占魁顿了顿,“火炮的弹药箱被殉爆引燃,炮架被冲击波掀翻了好几门,炮管没坏,换上炮架还能用。但弹药损了七成,剩下的只够每门炮打几轮。”

德楞泰的手指在案角上停了。火炮是他手里最大的王牌,但弹药补给线从襄阳走水路运到渡口再转运大营,最快也要五天。昨晚夜袭的教匪烧了军械库和弹药堆,剩下的弹药只够打几轮,几轮之后火炮就是一堆废铁。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目光转向额勒登保。

“八旗马队伤亡如何?”

“伤了十来个。教匪用桐油泼地放火,火墙惊了前排的马,追击时被迫勒马,让他们跑了大半。”额勒登保的声音依旧很平,但话里藏着一丝不甘。他的八旗马队是机动性最强的力量,却被人用几罐桐油挡住了。

德楞泰沉默了一会儿,把案上的损失清单拿起来又放下。河南镇兵被彻底打残,四川绿营伤了元气,火炮阵地的弹药被殉爆毁了大半,八旗马队的追击被火墙截住。而教匪只出动了几百人。

帐帘又被掀开,一个斥候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禀大帅,西面山口发现教匪大队人马通过的痕迹。蹄印和车辙一路往西,往巴东方向去了。看痕迹的规模,至少有几万人,辎重和老弱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