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绞杀(1 / 2)手握系统,混在清朝首页

“东面打得紧,你要不要填人过去?”姚之富的声音把李刚从东面的硝烟里拉回来。

“不急。中路还没裂,王总教师还撑得住。德楞泰的主攻方向不在中路,在咱们这边。”

姚之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然后他往坡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边。”

李刚顺着他的目光往南面缓坡侧翼看去。在硝烟的缝隙里,一片深蓝色号褂正从缓坡侧面爬上来——陕甘绿营,蒲尚佐的人。人数不多但阵型极密,长矛手和火铳手同时推进,矛尖放平,步伐整齐。他们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不是四川绿营那种慢吞吞地往前挪,是真正的陕甘绿营冲锋节奏。前排火铳手铳口架在矛杆上,一边前进一边放铳,铅子打在姚之富阵地的岩石上溅起碎石,几个探头观察的老教军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铅子掀翻了。蒲尚佐提前动了。没等中路打到最紧,他已经绕到了左翼侧后,像一把尖刀从义军最薄弱的肋部捅进来。

“他娘的,来得真快。”姚之富骂了一声,手按刀柄大步往西侧阵地跑去。他的老教军蹲在坡地上,看见姚之富跑过来,纷纷站起来握紧了矛和刀。一个老教军站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无生老母”,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姚之富拔出腰刀,刀尖指着坡下那片深蓝色的横阵,吼了一声:“真空家乡!”他周围的老教军跟着吼了出来,声音在山坡上炸开,连清军的炮声都被压下去了一瞬。

几乎在同一时刻,左翼阵地的东侧,前营的阵线也撞上了四川绿营的侧翼。孙石头指挥前营往前压,长矛手顶在最前面,和绿营的长矛阵搅在一起。双方都是长矛,彼此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对刺,矛杆交错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孙石头左手举着藤牌,挡住对方捅来的矛尖,右手一刀劈在对面绿营兵的矛杆上,刀刃嵌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他索性丢了刀,从地上捞起一根死去绿营兵的长矛,回头朝身后的士兵吼了一声:“稳住!谁退谁死!”前营的士兵跟着他往前顶,脚下踩着尸体和滑腻的血泥,有人肩上被绿营的矛尖捅了个对穿,血溅了后面的人一脸,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骂。有人被铅子打中了小腿,单膝跪地,把藤牌竖在身前,挡住绿营的矛尖,护住身边的同伴。系统民兵被分在前营里当骨干,一个系统民兵站在队列最密集的位置,矛尖被绿营的长矛削断了,他面不改色地把断矛往地上一扔,拔出腰刀继续往上顶。他身边的普通士兵原本被对面的火铳齐射压得有些慌乱,但看见这个沉默的同伴一步不退,慌乱的脚步重新稳住了。后营也在西侧山口方向和姚之富的老教军并肩顶住了陕甘绿营的冲击,右营作为预备队在坡顶后方随时准备填缺口。

姚之富的老教军已经和陕甘绿营迎面撞上了。老教军们跟着姚之富,吼着“真空家乡”,端着长矛和腰刀朝那片深蓝色的横阵扑了过去。绿营的火铳手蹲在前排,在老教军冲到五十步时放了一轮齐射。铅子泼进冲锋的人群里,前排的老教军倒下去一片——有人胸口被打穿,一声不吭地栽倒,身体在坡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有人腹部中弹,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嘴里还在念“无生老母”,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头一歪整个人蜷在地上不动了;有人被铅子打碎了膝盖骨,整个人往前扑倒,手还攥着刀柄不放,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在碎石上拖出一道血痕。姚之富冲在最前面,铅子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去,撕掉了一片衣袖,带走了小臂上一块皮肉,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继续吼着往前冲。第二轮齐射又倒下一批,第三轮齐射之后,老教军已经冲到了绿营矛阵前方不到二十步。

“长矛!”蒲尚佐在阵后吼了一声。陕甘绿营的前排长矛手同时把矛尖放平,形成一道密集的矛墙。老教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撞了上去。前排的人被矛尖刺穿了身体,有人在临死前把自己手里的长矛也捅了出去,和刺穿自己的绿营兵同归于尽,两个人面对面倒在一起,绿营兵的矛还插在教军的胸口,教军的矛也捅穿了绿营兵的肚子;有人被矛尖挑起来,脚离了地,还在空中挥舞着腰刀往下劈,刀刃砍在一个绿营兵的头盔上迸出一串火星;有人干脆扔掉兵器,张开双臂扑向矛阵,用身体压住好几根矛杆,让身后的同伴踩着绿营的矛杆跳进阵里。后营的士兵紧跟其后,从侧翼往绿营的阵线里插,一个什长带着人从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钻进去,绕到陕甘绿营侧后方,一阵乱刀劈翻了绿营的抬炮队。抬炮队猝不及防,两人一组的炮手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就被砍倒了三个,剩下的人拖着炮管往坡下跑,又被后营的弓手射倒了两个。后营的什长让人捡起地上的抬炮,掉转炮口朝绿营的阵线开了一炮,铁砂打穿了两个绿营火铳手的胸膛,在阵线上撕开了一个小缺口。但陕甘绿营毕竟是精锐,蒲尚佐立刻调了一队长矛手堵住了缺口,双方在不到二十步宽的阵地上反复拉锯——老教军冲上去,被打退,再冲上去,再被打退,每一次冲锋都在绿营的矛阵上留下几具尸体,也带走了几具绿营兵的尸体。山坡上全是尸体和伤员,血从坡上往下淌,在碎石间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流到低洼处聚成一小滩,苍蝇已经开始在上面盘旋。有人在尸体堆里爬,拖着断了腿往自己的阵线爬,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个老教军被捅穿了肚子,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他低头看了一眼,用一只手把肠子塞回去,另一只手攥着腰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刀刃砍在一个绿营兵的肩胛上,力气用尽,刀嵌在骨头里拔不出来,整个人软软地瘫在绿营兵的脚边。绿营兵低头看他,他的嘴还在动,发不出声音,但口型能看出来——“真空家乡”。

另一个老教军被铅子打瞎了一只眼,半张脸上全是血,他吼着“无生老母”,端着长矛一头扎进绿营的矛阵里,长矛捅穿了一个绿营兵的胸口,矛尖从后背透出来,自己也被另外三根矛尖同时刺穿,整个人被钉在矛阵上,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他的嘴角带着笑,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前营的阵地同样惨烈。四川绿营的张占魁见团练崩溃后,下令火铳手和长矛手轮番往上压,不让义军有喘息的机会。绿营的火铳队和义军前营的火铳队隔着不到五十步对射,铅子从双方阵地上来回穿梭,打在藤牌上发出一连串噗噗的闷响,藤牌上全是窟窿眼。孙石头的前营在半个时辰内顶住了绿营三次冲锋,每一次都是长矛手和绿营的长矛手迎面撞在一起,矛尖刺穿皮肉的声音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个前营的老兵被绿营的长矛捅穿了左肩,他咬着牙,用手攥住矛杆不松手,把那根染血的矛杆夹在腋下死死不放,把那个绿营兵拽出了队列,然后身边的同伴一刀劈翻了那个绿营兵。老兵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攥着矛杆,矛尖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坡顶上,马炮手的劈山炮还在持续开火。四门劈山炮已经打红了炮管,铁铸的炮身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炮手们用蘸了水的棉布裹在炮身上降温,湿布一贴上去就嗤嗤地冒蒸汽。铁砂和碎铁片一波接一波地泼向绿营阵线后方,专打抬炮队和火铳手的集结位置。清军的抬炮队被后营端掉了一组,但剩下的还在侧翼不断骚扰,他们的炮弹炸得义军阵地上的碎石横飞,好几个正在搬运弹药的义军士兵被弹片击中,连人带弹药箱一起倒在血泊里,火药洒了一地,被血浸成了暗红色的糊状。义军后方临时用辎重车和沙袋堆起来的胸墙已经被炮火打得千疮百孔,几辆辎重车的轮子被打飞了,车身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沙袋被炮弹撕开,沙子淌了一地,和血混成暗红色的泥浆。

整个左翼阵地上,火药燃烧产生的硝烟、泥土被炮弹炸起后形成的灰尘、以及双方激战中不断制造的扬尘混杂在一起,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自己闻到的是炮药还是人血。李刚站在坡顶上,视野被硝烟切成碎片,他只能从系统地图上判断局势——暗红色光点和己方光点全都挤在一起,分不清谁占上风。中营六百人还钉在坡顶正面,火铳队的三排轮射始终没停,他们的存在迫使张占魁的四川绿营不敢全力压上左翼——因为只要四川绿营的阵线稍微松动,中营的横阵就会像铁锤一样砸下去。

李刚朝凹地那边看了一眼——亲卫队的重甲步兵还蹲在凹地里,五十副明光铠在阴影里泛着冷光,铁胎塔盾竖在凹地边沿。他们还在等,等蒲尚佐的绿营被老教军和后营消耗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等清军的炮火被中路的攻势再吸引走一些。李刚握紧刀柄,掌心干燥而稳定。坡下,老教军的伤亡已经接近极限,每一波冲锋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冲上去的人越来越少,但陕甘绿营的伤亡也在累积。

蒲尚佐的脸色铁青。战前他根本没把左翼的教匪放在眼里,德楞泰给他的命令是撕开左翼,把溃兵往中路赶——他本以为陕甘绿营一个冲锋就能把左翼打崩,但现在他的精锐已经被钉在这里绞杀了近一个时辰,寸步难进。他的长矛手和火铳手轮番往上压了三次,每一次都在老教军的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堆了一层,有绿营的深蓝号褂,也有老教军的白头巾和杂色衣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拨冲锋留下的。

他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不但左翼打不开,中路的张占魁也可能因为左翼拿不下来而动摇。

“亲兵队,上前!”蒲尚佐拔出了腰刀。他身后一直待命的那批人动了——是他的亲兵,也是陕甘绿营中最精锐的悍卒。这批人都是从陕甘一路跟到湖广的老兄弟,打过大小金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穿普通绿营的号褂,而是清一色镶铁棉甲,蓝布面子里头衬着铁片,甲片比普通棉甲厚了一层,胸口和肩头还额外钉了护心铁板。刀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矛尖捅上去会被铁片卡住刃口。每个人的腰刀刀柄上都缠着红布条,刀鞘磨得发亮,那是打过几十场仗才能磨出来的成色。

“跟我上。”蒲尚佐把刀尖指向坡顶李刚的中营横阵,“撕开那道阵线,左翼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