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在随城铁匠铺旁边腾出一排空房子,挂上“军器厂”的牌子。郑三斤从匠作队里挑出几个手艺最好的铁匠和木匠,又从随城降兵里找出两个会修火铳的老兵,专门试制鸟铳。
鸟铳这东西,清军绿营装备了不少。说白了就是火绳枪——铳管是熟铁卷制的,铳托是硬杂木,发射时用手里的火绳点燃药池里的引药,把铅子打出去。射程能到百步开外,但单发准头不如好弓手射出的箭。清军用鸟铳不是靠单发精准,是靠排队齐射。训练一个能拉弓射箭的弓手至少要一年,训练一个能排队放枪的火枪手,一个月就够。
郑三斤从缴获的兵器里翻出几杆损坏的鸟铳,拆开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琢磨,试了几次之后打出了第一根能用的铳管。
军器厂造出的第一批鸟铳只有两杆。试射的时候李刚亲自去看了——把两杆铳和新兵营里几个会使火器的老兵凑在一起,临时凑了十来个人站成一排,听口令齐射了一轮。十来颗铅子泼出去,八十步外竖的七八个草人靶子中了四个。铅子打中的草人身上,稻草和破布被撕开巴掌大的口子,威力比弓箭狠得多。
李刚站在硝烟里把呛人的硫磺味咽下去,转头对郑三斤说:“就这么练。就练排队齐射,十人一排,站三排,轮流装填轮流放。军器厂暂时就只造鸟铳,把质量稳住,数量慢慢往上提。”
试射完这批鸟铳之后,李刚让人把新造的两杆鸟铳直接送到了村镇中心。当天新召的三个民兵走出光雾时,灰褐短衫外面多了一条交叉绑在胸前的麻布弹带,背上斜背着一杆鸟铳,腰间挂着牛角药筒和铅子袋。军器厂每造出一批新鸟铳,就优先配给新召的民兵,系统民兵学动作极快,不到半天就练熟了排队齐射。
第四件事,是征兵和训练。张守诚把征兵点设在城门内侧,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当面挑人——年纪太小的不要,年纪太大的不要,有病的不要,来历不明的不要。挑中的当场登记入册,编进新兵营。半个月里新兵营收了两千多人,张守诚又从里面挑出能打的补进各部。
新兵营设在赵家大宅。新兵每天天不亮就被拉起来操练,教官是曹青。他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带着新兵在校场上练队列、练长矛、练听鼓号。
“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是种地的,指望他们跟绿营老兵一对一拼刀是不行的。但列阵可以。只要阵型不乱,一百个列阵的新兵能顶住三十个老兵的冲锋。”
李刚让他按照民兵的横阵模式训练新兵——十人一排,长矛朝前,听口令前进后退。与此同时,他把原有的非系统部队重新整编了一遍。长枪队、刀盾队、弓箭队各自补足了缺额,火铳队单独编成一队,由从绿营降兵里挑出来的几个会使火器的老兵带着练。
第五件事,是找炮手。李刚让人把俘虏重新筛了一遍,找出一个曾在绿营炮队里干过三年的老兵。这人姓马,四十来岁,脸上有一大片火药烧伤的疤痕。马炮手不太爱说话,但让他试射了一炮之后,李刚当场把他留了下来。
“四门炮,每门配三个炮手。装药、点火、清膛,各管一摊。我教,半个月能教会。”
李刚让他在新兵里挑了十几个机灵的,编成炮队,每天在城墙上练装填和瞄准。练了几天,城墙上的炮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一开始打得偏,后来慢慢能命中城下百步外的固定靶了。
天黑之后,张守诚把整理完的初步账册送到李刚面前。
“开矿队已经出发去白龙潭。村镇中心四处都已运转,每天可召十二个民兵。军器厂先造鸟铳,头两杆已经试射合格。劈山炮的炮手挑了十几个人,马炮手在带着练。新兵营目前在册四百余人,还在继续招。”
李刚点了点头。张守诚又抬起头来:“还有一件事。随城大营和台地营的名号都定下来了,将军是不是也该有个正式的职衔?名不正则言不顺。”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急。等跟齐总指挥那边联系上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