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正街上,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绿色的兵和灰褐色短衫的民兵躺在一起,青石板路面被血浸得打滑。随城不是枣阳,绿营老兵不是汛兵,这场仗能赢靠的不是运气,是民兵的阵型纪律。他攥了攥刀柄,转头对孙石头说:“带人去官仓,动作快。”
官仓的存粮比账面上少了一大截——账册上写着三千石,实际不到一千五百石。李刚让人把粮食全部集中搬运,又让孙石头带人去敲几家大商户的门。
但这一次,有几家不配合。
城南的赵家和城东的钱家,是随城最大的两个士绅。赵家老爷子做过一任知府,家里厅堂正中挂着朝廷赐的匾额,钱家开着随城最大的钱庄和粮号,跟官仓做假账倒卖军粮就是他们家牵的头。孙石头带人去敲门时,赵家的大门紧闭,院子里站满了护院和家丁,墙上架着两杆火铳。赵老爷子站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指着孙石头骂:“乱臣贼子!我赵家世代忠良,岂能与尔等教匪同流合污!等朝廷大军一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孙石头回来禀报时,李刚正站在正街上看人清理战场。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刀上的血在袖子上擦干净。
“我亲自去。”
他带了八十个民兵和一百个非系统士兵,把赵家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民兵搭人梯翻上院墙,几个会射箭的民兵压制住墙头的火铳手,其余人从院墙两侧同时攀上去。护院的火铳放了一轮,打中了两个民兵,但不等他们重新装填,翻上院墙的民兵已经跳进了院子里。腰刀和矛尖在火把光里翻飞,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刚踏进赵家大宅的院门时,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赵老爷子被民兵从正堂里拖了出来,锦缎袍子被扯破了,头上戴着的瓜皮帽掉在地上。他还在骂,骂到一半看见李刚的眼神,嗓子眼像被堵住了。李刚没有看他,只是朝孙石头扬了扬下巴:“全部。”
那天夜里,赵家和钱家被灭了门。两家的护院和家丁全部被杀,直系男丁一个不留,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被赶出了城。宅子里的粮食、铁器、布匹、铜钱、银锭,全部搬到街上集中堆放。李刚让人把赵家正堂上那块朝廷赐的匾额摘下来,当街劈成了两半。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天还没亮,随城剩下的富户就主动找上门来了。开当铺的周家送来了一车粮食和几十两银子,开布庄的陈家送来了成捆的布匹和几箱铜钱,连城隍庙旁边卖杂货的小商人都凑了半袋米送过来。他们站在街上,看着赵家和钱家大门敞开的空宅子和街面上还没洗净的血迹,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李刚没有客气,全部照单收下。
处理完这些之后,他带人往县衙去。走到半路就看见县衙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一片狼藉——文书纸页洒了一地,几个衙役早跑得没影了。正堂里亮着灯,但没有人。李刚走进正堂时,看见的是翻倒的案桌、散落在地上的官印和一只打翻了的白瓷瓶,药液洒在地上,已经干了大半。
县令的尸体倒在后院内宅的卧房床上——官袍歪斜,官帽掉在床下,嘴角有白沫干涸后的痕迹,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他是听到城破的消息后吓破了胆,吞药自尽的。
“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李刚看了一眼尸体,对身边的士兵说,“把县衙收拾干净,正堂里的文书归拢一下,有用的带走。”
两个士兵把尸体抬了出去,在县衙后院的空地上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剩下的人扫地的扫地,归拢文书的归拢文书,把翻倒的案桌扶正,打碎的白瓷瓶碎片扫进了簸箕里。县衙里的其他官员全跑光了,李刚没有派人去追。
搜刮一直持续到天亮前后。官仓里剩下的粮食、兵器库里的刀枪矛铳、赵钱两家抄出来的金银铜钱布匹铁料,加上其他富户主动送来的物资,全部集中在县衙旁的街上。李刚让民兵围住周边面朝外站了一圈,非系统部队在街口清点搬运物资,他在圈子里逐一采集转化。资源点冲到近两千——比枣阳打完之后翻了近四倍,大半是赵钱两家的家产贡献的。
一切处理完毕之后,李刚走到县衙旁的空地上,掏出木牌。确认了四周只有民兵之后,他在心里默念:确认召唤。
蓝光在晨雾里凝聚成一座五间砖石混合的宽大屋舍,铁皮灯笼柱子立在院门两侧,门楣上浮现“城镇中心·一号”的字样。
天亮之后,他把几个头目叫到县衙正堂,宣布了守城的决定。
“随城不撤。这座城以后就是咱们的第二个据点。台地营藏在山里,是退路;随城卡在官道边上,是前哨。两个点互为犄角,官军打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能从背后抄上去。”
他先安排留守。孙石头留守随城,带三百非系统部队,老何留在随城加固城防。李刚特别嘱咐了一句:“赵家和钱家的宅子,东西搬空之后锁上大门,不要让人进去占住。这两处宅子位置好,赵家在城南卡着南门,钱家在城东挨着官道,以后可以当兵营用。”
郑三斤从台地营调一半工匠到随城来,在城里设一个铁匠铺。刘太爷留在台地营管后方,曹青留在随城协助守城。
天黑时他站在北门城楼上往城外望。远处山峦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轮廓,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身后城里的街巷里亮着零星的灯火,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修城墙,有人在铁匠铺里生火。
孙石头从城楼下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领队,城门修好了,这地方以后怎么叫?”
李刚想了想,说:“就叫随城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