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破城(1 / 2)手握系统,混在清朝首页

暗渠口比李刚预想的还窄。

铁栅栏锈得厉害,几根铁条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暗红锈皮,手指一捻就碎成粉末往下掉。他拽了几下,锈蚀最严重的几根应声脱落,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侧身钻过的豁口。腥腐的臭气从黑黢黢的渠口里涌出来,像什么东西死在里头沤了很久。他把腰刀解下来叼在嘴里,刀刃朝外,冰冷的铁腥味压在舌根上,侧过肩膀钻了进去。

渠壁是老旧的青砖砌的,缝隙里长着滑腻腻的青苔。宽处四尺,高处不过五尺,猫着腰才能勉强往前走。脚底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踩下去咕叽作响,没过脚踝,每一次拔脚都带出一股更浓的腐臭。身后十三个民兵鱼贯而入,灰褐短衫擦着渠壁,没有人说话,只有淤泥被踩踏时发出的细碎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走了大约三四十步,领头的张大忽然停了。

李刚从后面挤上去看。前方五步,渠顶塌了一块,碎砖烂泥把通道堵得只剩脸盆大的豁口,浑浊的污水从豁口下往外渗,泛着灰白色泡沫。他把叼在嘴里的刀取下来,用刀尖当铲子,把堵路的碎砖一块一块往外撬。张大王二陈三跟着动手,四双手在阴冷潮湿的暗渠里拼命扒拉。湿泥糊了一脸,铁锈味和腐臭味搅在一起,呛得人直泛恶心。砖茬很利,他右手食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没停。

豁口挖到能容一人钻过的宽度时,李刚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他没有停下来看,侧身挤了过去。粗粝的砖茬刮掉了他后背一块皮,火辣辣地疼。十三个民兵依次从豁口钻过,全程不到一刻钟。

又走了二十来步,头顶出现一方砌成井字形的砖石结构,方形排水口到了。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横在上头,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是一条窄巷的青石板路面。李刚攀着湿滑的砖缝往上蹬,肩膀顶住铁条试了试力道,比暗渠口的还锈得厉害,用力一顶两根铁条应声而断。他把断口往两边掰开,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和木板门,墙根堆着些破瓦罐和柴火捆,巷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巷口往北七八十步就是南门楼的背面,门楼上的火把光映在巷道口的石板路上,明暗交错。

他把腰刀攥在手里,翻身上去。脚底板隔着烂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凉意顺着脚底蹿上来。身后十三个人依次翻出,贴着土墙蹲在巷影里,灰褐短衫和土墙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李刚朝门楼方向打了个手势。张大带四个人贴着墙根摸过去,动作快而无声,像五条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李刚蹲在巷口盯着系统地图,门楼上三个暗红色光点,位置固定,排成松散的三角形,一个在正面垛口,两个在两侧。张大的身影从侧面梯道摸上去时,正面垛口那个光点甚至没有移动,直到张大的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腰刀从肋骨缝里斜刺进去,那个光点才猛地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两侧两个哨兵几乎是同时被解决的,王二和陈三各自得手,干净利落,没有一声叫喊。三个光点在地图上依次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门闩被抬下来了。粗重的横木搁在门洞两侧的石头凹槽里,四个人合力才把它抬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田野里枯草的干燥气息。孙石头带着十个活人从城门洞里涌进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兴奋,但没有人出声,脚步压得很轻。孙石头跑在最前面,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很亮。

“走。”李刚只说了一个字。

队伍沿着正街往城北推进。枣阳县城不大,从南门到北门不过一里多地,正街两侧是商铺和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又很快吹灭了。城里的百姓听到动静,本能地选择了装死。

走到半路,李刚忽然看见北面天空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

不是朝霞。天还黑着,朝霞不会在那个方向。他停住脚步,盯着那片光看了两息。火光。县衙的方向。

守备营房坐落在城北偏西的位置,灰砖灰瓦的三进院子,院墙比民居高出半截,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火光和人声。系统地图上,暗红色的光点正在院子里快速移动,有人在穿衣裳,有人在抄兵器,有人在大声吆喝。光点聚了散散了聚,像被捅了的蚂蚁窝。

李刚没有等他们准备好。

“长矛上前,刀盾两翼,堵住院门。弓箭手上房。”

十三个民兵分成三组,动作精准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六根长矛斜刺里架在院门口,四把腰刀配上捡来的木板盾分列两侧,三个会射箭的民兵翻上了对面民居的屋檐。十个活人也在民兵身后排成了松散的阵线,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李刚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吼了一声:“缴刀不杀!”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门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兵丁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尖直冲堵门的民兵捅过来。长矛组的民兵没有退,六根长矛同时前刺,那人被捅穿了肩膀和肋侧,惨叫着倒在门槛上。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被他的身体绊倒了两个,紧接着刀盾组从两侧压上来,腰刀架在了倒地者的脖子上。弓箭手在屋顶上放了箭,两支羽箭钉在院门框上,震得门板嗡嗡响。

第二批冲出来的清兵停住了。他们看见了门口的阵势,看见了屋顶上的弓箭手,看见了倒在门槛上那个兵丁身下洇开的大片暗红血迹。有人举刀的手垂下去了,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扔,叮当一声脆响。李刚又吼了一遍:“缴刀不杀!”这一次院子里响起了密集的叮当声,刀枪剑戟丢了一地,有人把号褂都脱了扔出来,光着膀子举起双手。

守备营房拿下了。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俘虏被集中在院子里,七八十个,蹲在地上抱着头。李刚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圈,有老的,有少的,有眼神空洞的本地兵,也有满脸不服的外地绿营。孙石头凑过来低声问了句:“领队,这些人怎么办?”

李刚走到俘虏中间,提高嗓门:“愿意跟着我的,有饭吃,有仗打。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出北门,别回头。”

院子里一片沉默。没有人站起来。这些清兵蹲在地上,有的低着头不看他,有的拿眼角扫他一眼又迅速移开,有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他们眼里,这个穿粗麻布短褐、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年轻人,不过是齐林手下的一个泥腿子头目,跟着他造反迟早要被朝廷剿灭。李刚等了片刻,没有人应声。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动。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把头低了下去。

“割掉大拇指,放了吧。”李刚对孙石头说。

孙石头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带人把七八十个俘虏挨个割了大拇指,全从北门放了出去。那些清兵鱼贯而出时,有人脚步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但终究没有人停下。

俘虏放走之后,李刚让孙石头带人去城里的棚户区敲门。枣阳被官军和官府压了那么些年,棚户区和破庙里挤满了吃不上饭的流民。“有饭,能活命,愿意走的跟上来。”

巷子里涌出一大片人。面黄肌瘦的汉子,抱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棍的老头,眼睛空洞但脚步不慢。李刚让孙石头从中挑青壮劳力,挑了七十多个,非系统部队的总数一下子涨到了一百五十。

正忙着收拢流民,街角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快步走过来,手指粗短有力,虎口全是老茧。他走到李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单膝跪地行了个白莲教的教礼。

“在下郑三斤,枣阳铁匠,白莲教教众。听说将军在此举义,特来投奔。”

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有拎着锤子的铁匠,有扛着锯子的木匠,有腰间别着瓦刀的泥瓦匠。衣裳破旧,眼神和那些流民不一样,不是空洞的,是热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