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独行(2 / 2)手握系统,混在清朝首页

他把塘报折好,塞进怀里。两个俘虏被他下令割了大拇指,放了。第三个人,他留下来,让孙石头审了一通,把枣阳城里的情况问了个底朝天。

枣阳县城不大。从南门到北门,不过一里多地。城墙丈二高,四面城门,守军原本是二百绿营兵。如今抽调了一半去襄阳,剩下的百余人,大多是老弱。城里的百姓被官府盘剥了多年,心里都有怨气。南门外的护城河早就干了,城墙根有条暗渠,是下雨时排城内积水的,渠口被铁栅栏封着,可栅栏年久失修,锈得厉害,用力一拽就能掰开。

暗渠。李刚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当夜,他把二十三个人召集到一处废弃的窝棚里。篝火在窝棚外燃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十三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十个活人士兵紧张而兴奋的脸。

清兵的大军,两日后到襄阳。李刚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把枣阳的位置标出来,主力已经西撤,追不上了。我们要是往随州追,清兵咬上来,我们这二十几个人不够塞牙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可要是趁清兵还没合围,去打枣阳——

枣阳?孙石头忍不住开口,就咱们这二十几个——

枣阳守军只剩百余人。李刚打断他,把塘报上的话说了一遍,城墙有暗渠可潜入。百余人,分散在四门,南门守军不到三十。我们十三个打头的,够了。

窝棚里一片寂静。十个活人士兵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孙石头低头想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李什长,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这要是败了——

败了就撤。李刚的声音很平静,暗渠是退路。进得去,就出得来。我们不是去守城,是去夺城。夺下来,就有粮,有铁,有人。夺不下来,就走。

他顿了顿:跟着我,有饭吃,有仗打。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没人站起来。孙石头看了看那十个活人士兵,又看了看那十三个沉默的,慢慢点了点头。

李刚站起身,收拾东西。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队伍从襄阳南墙出发,往东北方向的枣阳走。夜里赶路,白天躲在林子里歇脚。李刚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腰刀,身后跟着二十三个沉默的人。

走到第二天傍晚,枣阳的轮廓在暮色里显现出来。灰扑扑的城墙蹲在平原上,南门楼上的旌旗在风里懒洋洋地摆着。城外是成片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看不见一个活人——百姓都躲起来了。

李刚让队伍在城外五里的一片树林里隐蔽。他自己带着张大,摸到城墙根,把那条暗渠找了出来。

暗渠口比他预想的还窄。铁栅栏锈得厉害,几根铁条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暗红锈皮,手指一捻就碎成粉末往下掉。他拽了几下,锈蚀最严重的几根应声脱落,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侧身钻过的豁口。腥腐的臭气从黑黢黢的渠口里涌出来,像什么东西死在里头沤了很久。

他把腰刀解下来,叼在嘴里,刀刃朝外,冰冷的铁腥味压在舌根上,侧过肩膀钻了进去。

身后,十三个民兵鱼贯而入。灰褐短衫擦着渠壁,没有人说话,只有淤泥被踩踏时发出的细碎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李刚在渠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孙石头带着十个活人士兵,正按照他的安排,沿着正街往南门方向移动,准备接应。

暗渠里一片漆黑。他把腰刀横在身前,一步一步往前挪。十三个民兵跟在他身后,像十三团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

走出大约三四十步,前头的张大忽然停了。渠顶塌了一块,碎砖烂泥把通道堵得只剩脸盆大的豁口。李刚挤上去,用刀尖当铲子,把碎砖一块一块往外撬。张大王二陈三跟着动手,四双手在阴冷潮湿的暗渠里拼命扒拉。湿泥糊了一脸,铁锈味和腐臭味搅在一起,呛得人直泛恶心。

豁口挖到能容一人钻过的宽度时,李刚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他没有停下来看,侧身挤了过去。粗粝的砖茬刮掉了他后背一块皮,火辣辣地疼。十三个民兵依次从豁口钻过,全程不到一刻钟。

又走了二十来步,头顶出现一方砌成井字形的砖石结构,方形排水口到了。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横在上头,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是一条窄巷的青石板路面。

李刚攀着湿滑的砖缝往上蹬,肩膀顶住铁条试了力道。比暗渠口的还锈得厉害,用力一顶,两根铁条应声而断。他把断口往两边掰开,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侧低矮的土墙,巷子里空空荡荡。巷口往北七八十步,就是南门楼的背面。

他把腰刀攥在手里,翻身上去。脚底板隔着烂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凉意顺着脚底蹿上来。

身后,十三个民兵依次翻出,贴着土墙蹲在巷影里。灰褐短衫和土墙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李刚朝门楼方向打了个手势。张大带着四个民兵,贴着墙根摸过去,动作快而无声,像五条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

他蹲在巷口,盯着系统地图。门楼上三个暗红色的光点,位置固定,排成松散的三角形。张大的身影从侧面梯道摸上去时,正面垛口那个光点甚至没有移动,直到张大的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腰刀从肋骨缝里斜刺进去,那个光点才猛地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两侧两个哨兵几乎是同时被解决的。三个光点依次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门闩被抬下来了。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孙石头带着十个活人士兵从城门洞里涌进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兴奋,但没有人出声。

李刚只说了一个字。

兵临城下,入夜破城。他把最后一点家底,全部押在了这一夜。

枣阳。这个他念了不知多少遍的名字,此刻就在脚下。城墙、城门、暗渠、守军,一样一样,都在他的掌心里。

他攥紧了刀柄。掌心的刺痛提醒他,自己还活着,还得往前走。

这一战,若是赢了,他就是一座城的主人。若是败了,他就是个死人。

没有第三条路。

他把这念头咬碎了,咽进肚子里。腰刀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寒芒。

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裹着,送进了那一条幽深的、通向城内的暗渠里。

二十三个人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没入了枣阳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