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下的人分成两队。七个民兵是核心队，由他自己直接统领，干什么都在一块，从不分开。十个活人士兵是外围队，孙石头当什长，负责操练和值守。他自己住在两队中间的窝棚里，夜里把七个民兵叫过来，练习配合。

孙石头是个老实人。他看李刚年轻，起初有点不服，可看李刚操练时那股狠劲，看那七个练起配合来行云流水，话就少了。李刚也没刻意拉拢，只在操练时让他跟着学，渐渐地，孙石头就服了。

李什长，有一天夜里，孙石头蹲在窝棚外，压着嗓子问他，咱们断后三天，之后往哪儿撤？

李刚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关键问题。按齐林的部署，断后之后应该是往随州方向追主力。可李刚心里另有打算。

先不说这个。他拍了拍孙石头的肩，把兵练好。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孙石头没再问。他是老兵，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三天的时间，李刚一天都没浪费。他把手下这十七个人，操练得比以前那支三十几人的队伍还像样。七个民兵是天生的战士，配合默契，不需要多解释。十个活人士兵虽然笨拙，可胜在听话，教了就能记住。

他把七个民兵的阵型又磨合了一遍。长矛在前，刀盾在后，两翼各留一个灵活的做游斗。七个民兵按他的口令移动，进退有据，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活人士兵照着练，虽然慢半拍，可总算能排出个样子了。

断后的日子里，他把领地的视野开到最大，往襄阳城和周边的清兵营寨探了又探。清兵的调动，他能提前半拍发现。每一次小股袭扰，都被他带着人打退回去。赵参夸了他几次，说他守南墙守得滴水不漏。

李刚却没把这几次小胜放在心上。他在算另一笔账。

三天之后，主力走远了，清兵的大军就会压过来。襄阳守不住，他这个小小的断后队，迟早得撤。往随州追主力，是一条活路。可他心里那个念头——枣阳——却一天比一天强烈。

枣阳是座小县城，城墙不高，驻军不多，清兵的主力都压在襄阳这边，枣阳的守军必定空虚。程扒皮那个贪官，守备必然松懈。若能趁虚而入，拿下枣阳——

他攥了攥拳。掌心的旧伤又裂开了，渗着血。他把拳头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枣阳。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咬了又咬。

独立攻克一座县城，是解锁城镇中心的前置条件。而他现在手里有七个民兵，有孙石头带着的十个活人士兵。十七个人。对上一座守备空虚的小县城，未必没有机会。

这个念头，他谁也没说。连那七个从不说话的民兵，他都没透露一个字。

第三天夜里，主力西撤的号角声从营中传来，呜咽着，像是送别。李刚站在南墙上，望着主力远去的方向。夜色里，旌旗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三天之后，就该他了。

他把腰刀从腰后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痂已经发黑，像一道丑陋的疤。

孙石头。他回过头。

孙石头从墙下站起身。

明日一早，清点粮秣、兵器。我们要走了。

往哪个方向？孙石头问。

李刚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枣阳。月光下，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先不忙说。他顿了顿，你把人带好，粮带足，箭多备一些。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孙石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李刚转回头，望着东北方的夜色。枣阳。他要在那座城里，完成那个前置条件。

这一步，是险棋。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攥紧了刀柄。掌心的刺痛提醒他，自己还活着，还得往前走。

三天。他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清兵的大军就会压过来。他得在这三天里，把一切都准备妥帖。

枣阳。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咬了一遍。

这一次，他要把它，从地图上，一颗钉子一颗钉子地，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