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兵三路合围的消息传开之后,襄阳城外的义军营寨,反倒比往日更热闹了。
流民还在往这儿涌。先是城外几处村落的百姓,扛着铺盖、抱着孩子,拖家带口地投奔过来。接着是白莲教各坛的教众,一队一队地从周边州县赶来。宜都、枝江、当阳、荆门,各处教坛的坛主带着自己的教众,千里迢迢地往襄阳汇合。不到半个月,义军的人数就破了千。
李刚的南墙防区,一下子拥挤起来。他手下那十个人的小队,被新来的流民和教众挤得几乎没了立足之地。窝棚不够住,只能往城根下的破屋里搬。伙房的稀粥更稀了,一锅水能照见人影。
齐林下了令,推行分级练兵。新来的壮丁,先编入新兵队,练半个月基础,再分到各头目的队里去。教众则按坛编队,各坛主管各坛的人。整个义军,从一盘散沙,慢慢被捏成了一个有点样子的架子。
李刚的小队,也被拨来了二十多个新丁。加上原来的十来个,他手下有了近四十号人。六个民兵是核心队,活人士兵分成两队,一队操练,一队值守。他自己住在队尾的窝棚里,夜里把六个民兵叫过来,练习配合。
这天操练完毕,他把七个——不,六个民兵列成一排,挨个看过去。张大稳,王二凶,陈三灵,孙四沉稳,赵五机灵,刘六蛮横。六个各有各的用处,配合起来,一稳一凶一灵,加上三个各有侧重的,已经能应付不少局面。
可六个终究太少。面对清兵的大军,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粟。
夜里,他掏出那块边角磨圆的木牌,在心里默念:确认征召。
光雾从土里升腾起来。又一个壮年汉子的轮廓在光雾里缓缓凝实——灰褐短褐,皮带,木棍,带着一股刚被山风刮过来的土腥气。这人身量中等,一脸老实相,看着比张大还憨厚。他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刚,单膝跪下:
周七,听候差遣。
声音不高,却踏实。李刚绕着周七走了一圈。第七个民兵。他把这七个人排成一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张大王二陈三孙四赵五刘六周七,一行站下来,高低胖瘦各有不同,像七根粗细不一的木头桩子。
这就是系统说明里提到的——民兵之间存在个体差异。七个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用处。
第二天,他又跟马平编了个的说法,把周七进了队。刘三那边,对新来的人只扫了一眼,就让补了名字。赵虎核对名册时,照旧没认出破绽。
七个民兵,七个,都藏在他的队里。外人看来,不过是流民抱团,寻常得很。
可七个已经是他能藏住的极限了。再多,刘三和赵虎迟早会起疑。他得精打细算。
他把七个人编成一组,自己操练他们。七个民兵的战力稳定,配合默契,不需要他多解释什么,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领会。活人士兵却得一句一句地教,教了还不一定记得住。这种差别,他深有体会。
操练之余,他把七个人叫到一起,试着磨合阵型。长矛在前,刀盾在后,两翼各留一个灵活的做游斗。七个民兵按他的口令移动,进退有据,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他试着让活人士兵也照着练,却总是慢半拍,不是这个踩了那个的脚,就是那个的矛尖戳到了旁边人的背。
腰力!腰力!不是用胳膊瞎抡!他在队伍里来回走,看到不对就纠正。这跟当初刘三教他的时候,是一样的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义军的人数破了千,又往两千上走。齐林把各队重新整编,李刚的小队被扩成了一个,他升作了什长,手下的活人士兵多到了三十几个。
他觉得自己这个什长,当得有点名不副实。真正的兵权在他那七个民兵身上,活人士兵不过是些新丁,上不了大阵。可齐林不管这些,只看结果。南墙四十步的防区,被他守得滴水不漏,清兵几次小股袭扰,都被他提前发现、打退回去。
这天夜里,他独自坐在窝棚里,掏出木牌,把系统的界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这个面板了。界面上,初级村镇中心几个字静静悬浮,下面是四个熟悉的功能。再往下,是一行他之前没怎么留意过的说明:
【升级提示:解锁中级城镇中心,需满足以下条件——】
【一、集齐 500 资源点。】
【二、独立攻克一座驻军百人以上、城墙完整的清代县城。】
【注:两个条件须同时满足。县城须由宿主独自攻克,或由其直属部队攻克,义军主力攻克不计入。】
李刚盯着这几行字,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五百点,他已经知道。可第二条——独立攻克县城——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越看,心里越沉。县城。驻军百人以上。城墙完整。这三个条件,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县城有城墙,两丈来高,四面城门,驻军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他手底下这七个民兵,加上三十几个活人士兵,去攻一座县城,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而且独立攻克——义军主力攻克还不算,得他自己来。这意味着,他不能指望齐林的大军,得自己攒出一支能攻城的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