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往粮仓开拔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李刚跟在刘三身后,五个民兵散在队伍里,和活人士兵混在一起,乍看就是一队普通的义军新兵。他把领地的视野开了,时不时往粮仓方向扫一眼。猩红色的光点一直没动,三个,稳稳地钉在主仓的屋脊下。
那三个光点像三只睁着的眼。李刚盯着看了两息,把心念收回来,攥紧了手里的断刀。
他没跟任何人提那三个八旗护军。齐林的部署已经定了,正面佯攻是他安排的,说出去只会乱了阵脚。李刚只在心里把这几个深红点记死——等真正打起来,他得绕着走,实在绕不开,再拼。
粮仓在城西北二十里,几间连排的仓房,土墙瓦顶,外头一圈木栅栏。清兵的哨卡、营帐历历在目。李刚带着五个民兵,跟着刘三的队伍,绕到粮仓东南,散开在芦苇和荒草里。
正面佯攻的号角一响,李刚没往正面去。他带着五个人,猫着腰,沿着栅栏外侧往北摸。夜色浓,月亮又被云遮着,只有栅栏缝里透出的几星灯笼光。
他记得领地视野扫过的地形——北侧是守备最松的方向,只有两个游哨,背后就是主仓的墙根。三个八旗护军藏在主仓里,正面佯攻未必惊得动他们,可北侧一旦有动静,他们必定出来。
这正是李刚要的。
队长,他凑到刘三耳边,正面我来接应。北面交给我。
刘三看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李刚带着五个民兵摸到北墙根。果然有两个游哨,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打瞌睡。张大从侧面摸过去,手从背后捂住一个人的嘴,木棍斜刺进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王二几乎同时解决了另一个。
没有声响。两个游哨像被一阵风抹掉了。
主仓的门闩被抬开的时候,李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门缝里透出火光,三个深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护军被惊动了,正从正堂往北墙赶。
长矛上前,刀盾两翼,堵住门口。李刚压着嗓子下了令。
五个民兵分成三组,动作精准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六只脚踩在泥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李刚自己提着断刀,站在正对着门的位置。
门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不是普通兵丁,是个身量高大的护军,铁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手里一杆长枪,枪尖直冲李刚的面门。
李刚侧身一躲,断刀横着一格。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这人的力气比普通清兵大得多,枪法也稳,一枪被格开,手腕一翻又刺过来,点的是李刚的咽喉。
张大王二从两侧压上。护军长枪一摆,枪杆扫开王二的刀,枪尾反撞张大胸口。张大被撞得后退半步,木棍顺势一绞,缠住枪杆。王二趁势一刀劈在护军的手腕上,血光一闪。
护军闷哼一声,枪没脱手,反而借力往后一退,拉开了距离。他身后又冲出两个护军,铁甲森然,目光冷得像冰。
这就是八旗护军。李刚一眼就看出来了——甲厚、力大、枪法老到,和绿营那些被吓破胆的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结阵!李刚喊了一声。
五个民兵立刻围成一个半圆,长矛斜刺,刀盾护住两侧。护军没急着冲,三个人的枪尖在火光里缓缓移动,像三只找准了角度的狼。
僵了大约两息。一个护军忽然长枪一抖,虚刺李刚的面门,枪杆却在半途变向,横扫向王二的腰。王二矮身躲过,枪杆擦着他头皮扫过去,打在土墙上,墙皮炸开一片。
另一护军趁机从侧面突进,长枪直取陈三。陈三身子一偏,枪尖擦着肩胛过去,他反手一刀砍在枪杆上,震得护军虎口发麻。
李刚抓住这半息的空当,断刀从正面送出去,捅在那个被王二砍伤了手腕的护军肋下甲片的缝隙里。
那护军闷哼一声,枪势一滞。张大王二陈三的兵器同时压上,六只手像一张网,把他死死缠住。他挣扎了两下,被陈三从侧面一棍敲在膝弯,单膝跪倒。李刚第二刀补上去,砍在脖颈的甲缝里。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击杀敌对目标:八旗护军(精锐) ×1。资源点 +50。】
面板的蓝光在视野边缘猛地一跳。五十点。一刀,五十点。
李刚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是恐惧,是一种被这数字点燃的、近乎冷静的狠劲。他没时间看面板,断刀已经在找第二个护军的破绽。
剩下的两个护军背靠背,枪尖向外,摆出了死守的架势。他们看见同伴倒下的速度,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不是怕,是不甘。
陈三从左侧佯攻,被一枪逼退。王二从右侧突进,枪尖擦着他的刀背滑过,点在他肩甲上,火星一闪。李刚趁机绕到侧面,断刀劈在护军的长枪杆上,刀枪交击,木杆震得嗡嗡响。
张大绕到背后,木棍猛地捅在护军的后膝。护军一个踉跄,被王二一刀砍在腿上,扑倒在地。李刚上前一步,断刀横在他咽喉前,没立刻下手。
缴刀不杀。他说。
护军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嘴角扯了一下,忽然弃了长枪,从腰间拔出短刀,反手抹向自己的喉咙。
李刚没来得及拦。血从护军的颈动脉里喷出来,溅在土墙上,暗红的。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击杀敌对目标:八旗护军(精锐) ×1。资源点 +50。】
又一个五十点。李刚看着那具还在抽动的尸体,胃里翻了一下。这些人宁可自尽也不降,是死忠,还是怕被俘受辱?他没工夫想。
第三个护军见两个同伴一死一自尽,忽然嘶吼一声,长枪一摆,竟是不顾性命地朝李刚冲过来。枪尖太快,李刚只来得及侧身,枪尖划过他的左臂,衣袖裂开,血立刻洇了出来。
孙四赵五从两侧夹击,长矛一左一右架住枪杆。护军拼命挣扎,枪杆在两人手里抖得像一条活蛇。李刚上前,断刀一刀劈在护军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护军惨叫一声,枪终于脱手。
张大补上一棍,敲在他后脑。护军软倒在地,没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