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兵退了之后,营里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得很短。齐林心里清楚,清兵只是暂缓进攻,在等援兵。他把头目们召集起来,商议对策。营里趁这几日的空隙,修补营墙、囤积箭矢、节省粮秣。
李刚也没闲着。他攥着四十八点可用资源,把征召民兵的节奏控制得极稳。守寨那一战,三个民兵立了功,他把这发现都记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
这四十八点,他没全花掉。张大、王二、陈三之外,他又征召了两名民兵——孙四、赵五。两个都是壮实汉子,一个沉稳,一个机灵,补进了队伍。
对外,他依旧用那套远房亲戚的说法。孙四是,赵五是族兄家的孩子。马平听得直咧嘴:李兄弟,你这亲戚可真够多的。
兵荒马乱的,能活着投奔过来,就是缘分。李刚面不改色。
马平了一声,没再多问。这种事在营里不少见,他也没往深里想。
刘三那边,对新来的两个人只扫了一眼,就让补了名字。赵虎核对名册时,照旧没认出破绽。李刚暗暗松了口气。五个民兵,五个,都藏在他的队伍里。外人看来,不过是流民抱团,寻常得很。
他把五个人编成一个小小的亲兵队,对外说是自己拉起来的。刘三看他操练卖力,也没拦着。夜里,他让五人轮流值守,配合他的敌兵标记,把守营墙的一段守得密不透风。
这几天,他把村镇中心的领地视野功能彻底摸熟了。
开启视野,他能到一里范围内的地形、物资,以及敌方兵力分布。不同单位用不同的微光标记——普通清兵是淡红点,绿营精锐是深红点,高威胁单位则是刺目的猩红色,一闪一闪,像在提醒他躲远些。
这能力,成了他夜里守营的眼。清兵的袭扰,每每被他提前半拍发现,提醒教众们做好准备。刘三看他耳朵灵、眼神好,只当他是天赋,没多想。李刚把这份用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藏着不用——毕竟,活下去要紧。
他也在战场上偷偷试过,把五名民兵分散开来,配合他的视野标记,专挑落单的清兵下手。积少成多,他的可用资源一点点爬,从四十八到五十二、五十八……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地里替他数钱。
他没急着再往上堆。四百五十点的缺口是个天文数字,他得慢慢来。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把这五个民兵捂热,把他们的坐实,再图下一步。
这日午后,齐林召集头目们议事。李刚不是头目,却因为守寨有功,被刘三带着一同去了。
营中的大帐里,齐林面色凝重。他摊开一张粗略的地图,手指点在城西一处:清军的援兵,从荆州、武昌两个方向调过来,估计三五日内就能到。等到那时候,咱们就真的被里外夹住了。
他顿了顿:所以,趁援兵还没到,咱们得先动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几个头目凑过来,低声商议。李刚站在刘三身后,竖起耳朵。齐林的计划,他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清兵在城西北二十里处,设了一处囤粮点。是几间废弃的仓房,临时改作粮仓,囤着从下游运上来的粮秣,由一个把总带着百来个绿营兵守着。清兵的主力都压在围营的前线,这处粮仓守兵不算多,却卡着清兵的补给线。
拔了它。齐林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断了他们的粮,前线的清兵就得撤。这是围魏救赵的路子。
头目们领了命,各自回去整备。刘三回到队伍,把任务分派下去。新兵三队被编入正面佯攻的一路,跟着大军,绕到粮仓东南,制造声势,吸引守军的注意。
李刚把这话听在耳里,心里却另有一本账。正面佯攻,意味着他离战场核心更近。近,就意味着机会。
议事散了之后,他拉住马平,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马兄弟,那粮仓你熟吗?守兵多少,心里有数不?
马平想了想,压低声音:探子报的,是个把总带着百来个绿营兵守着。人数不算多,可清兵的精锐,一般不会搁在这种临时据点。怎么,你怕了?
不怕。李刚扯了扯嘴角,就是心里没底。
马平拍了拍他的肩:跟着刘三队长,听号令,抢了就撤。战场上别想太多,想多了腿就软。
李刚了一声,没再问。马平知道的,也只是探子报上来的那些。那三个猩红色的光点,连探子都没察觉,只有他的领地视野能看见。
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隐忧。
他把五个民兵叫到身边,压着嗓子交代了几句。五人只回了一个字:他把孙四、赵五留在身边,张大、王二、陈三照旧作为暗棋,只在关键时刻才露面。
傍晚,大军开拔。李刚跟在刘三身后,踩着暮色,往西北方向走。一路上,他开启领地视野,时不时往四周扫一眼。微光在面板上一闪一闪,把沿途的地形、零星物资、以及远处清兵的哨探都标了出来。
走到一处高坡,他停下脚步,装作系鞋带,借机把视野往粮仓方向全力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