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狂借着两颗城心的牵引，把人脸连根拔出。埋在下面的是方敬山留下的后备意识，足有数百张，每一张都被他塞进神火。直到最后一张烧完，两座城才真正停止争斗。

三小时后，两座城彻底合为一体。

新的移动要塞长达十四公里，主城墙高四百米。第二界钉立在中央，周围修起人类炮台。三面军旗同时升上最高骨塔。风从尸骸荒原吹来，把旗上的血迹彻底吹干。

东部防线。

北部第七集团军。

临江市。

岳镇海问：“该有个名字。”

通讯频道里冒出许多提议。有的叫复仇号，有的叫镇尸城，还有人建议沿用北境旧番号。

龙狂站在城头，看着黑色书册。

九百万临江亡者的名字安静留在书页里。刚刚归队的二十万士兵则在废墟中搬运炮弹、铺设通讯线。

“临江号。”

没人反对。这个名字既属于死者，也属于还在战斗的人。

人类第一座异界移动要塞正式命名。

工程兵找不到足够大的金属铭牌，干脆拆下一块敌城门，用切割枪在上面刻出“临江号”三个字。字不算工整，最后一笔还被骨缝顶歪。陆成看了半天，说这样更好，至少一眼就知道是自己人刻的。

消息传回地球时，临江要塞亮起所有城灯。十二年来因能源管制从未全部点亮的城区，一条街接一条街恢复照明。

人们走出避难所，挤在公共屏幕前。

画面中，临江号行驶在尸骸界荒原，人类炮台架在敌人的白骨上，二十万失踪士兵站在城墙。

有人认出自己的丈夫，有人认出三年未归的孩子。欢呼和哭声混在一起，直到屏幕里的北境军再次敬礼。

临江东区一间地下避难所里，一位老人认出了画面中的陆成。那是她失踪三年的儿子。她摸着屏幕喊了几遍名字，屏幕那头当然听不见。

直播部门把她的视频转进军方频道。陆成看完，只低头擦了很久枪。最后，他对着镜头说：“妈，我暂时回不去。等能回去的时候，给我留碗饭。”

这句话被整个地球重复播放。

龙狂没有看直播。

方敬山留下的城心正在向外发出微弱信号。

临江号完成融合后，它不再隐藏，开始主动连接尸骸界其他城市。

地图上，一座又一座白骨城被点亮。

一百零八座城，已经失去三座。

剩下的一百零五座同时停止活动。

它们调转城门，朝向第七埋骨域中央。

灰暗天空中，那颗黑色星体缓缓睁开眼睛。脓液从眼角流下，在荒原上腐蚀出一条长河。

一百零五座白骨城全部跪伏。

黑星睁眼后，尸骸界的重力也变了。地面散落的骨灰向天空飘去，附着在临江号外墙，拼成一张张陌生面孔。北境军胸口的尸气同时向外涌，像要被那颗眼睛吸走。

龙狂站到界钉旁，握住钉身。地球法则向全城扩散，才把那些尸气重新压回士兵体内。

大地裂开。

一口比山脉还长的黑棺从地下升起。棺盖尚未完全打开，临江号上的尸化士兵便同时感到胸口剧痛。

陆成抬头望着黑棺。

“尸皇醒了。”

棺材里伸出一只手。

它只动了一根手指。

一百零五座白骨城随即转向临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