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山死后,二十万北境军被一批批从骨墙里剥离。
切割不能太快。许多人的骨骼早已和城体长在一起,一块骨板下面往往连着十几个人。工兵只能先固定脊柱,再沿着缝隙一点点切。
陆成是第一批被送进界钉范围的人。
军医给他做了三次检查,最后摘下手套。
“没有心跳,也没有正常血液。维持你们活动的是尸气。”
“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回地球可能立刻失控。”
一名士兵不信,撑着担架往界门走。他的一只脚刚踏过门槛,体内尸气便像沸水般翻滚,白骨从肩膀刺出,险些扎穿旁边军医。龙狂把人拽回尸骸界,镇魂压住暴走,过了很久,那些骨刺才慢慢缩回。
士兵躺在地上看着门那边,只说了一句:“替我跟我爸说,我没投降。”
消息传开后,再没人尝试过门。
陆成坐在担架上,看着远处界门。门那边就是北境军想了三年的故乡,没有一个人向前走。
他撑着断枪站起来。
“那就不回。”
周围士兵陆续抬头。
有人失去双腿,有人半张脸已经变成白骨。三年折磨没能让他们投降,一句“回不了地球”同样压不垮他们。
陆成走到龙狂面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北部防线第七集团军,原警卫营营长陆成,请求归队。”
更多士兵在他身后站起。
能动的自己站,不能动的被战友扶住。二十万人面向人类军旗,用残缺手臂完成军礼。
“请求归队!”
声音穿过破碎白骨城,传到地球界门。
岳镇海站在另一端,抬起仅剩的右手回礼。
“批准归队。”
岳镇海让人把第七集团军的番号牌重新送过界门。旧牌早在北部防线失守后封存,如今一块块挂回士兵胸前。没有身体的人,战友便把番号牌钉在承载他们的骨板上。
陆成接过军旗时,手抖得厉害。他试了两次才把旗杆插稳,随后骂了句三年没敢骂出口的脏话。周围人笑起来,笑声很难听,却是活人的声音。
二十万名失踪三年的士兵,重新出现在人类军队序列中。
他们没有返回地球,而是留在尸骸界。
军方当场组建第一异界守备军,陆成暂代军团长。医疗队继续研究逆转尸化的办法,在结果出来前,他们接管被方敬山控制的白骨城。
龙狂将第二颗城心按入胸口。
两颗核心没有立刻融合,反而在他体内互相撕咬。脚下两座白骨城随之震动,一座试图吞掉另一座。
龙狂没去安抚。
他抓住两颗核心,强行撞在一起。
胸骨断裂,黑血从伤口喷出。两座城的街道也在同一时间崩塌,骨骼沿着荒原彼此连接。
一条数公里长的骨桥缓慢成形。
被攻占的敌城顺着骨桥向移动要塞靠拢。城墙拆解,骨塔迁移,储存在地下的尸骸成为修复材料。
北境军没有闲着。
他们比普通人更适应尸骸界,甚至不需要防护服。有人爬进城体血管,清理方敬山留下的控制印记;有人带着工程兵寻找骨骼受力点,把人类钢架钉进城墙。
融合进行到一半时,方敬山控制过的城市突然长出一张巨大人脸。那张脸试图模仿龙狂,命令北境军放下武器。
陆成抬手一枪打穿它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