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章 李承泽亲自给范闲送饭(1 / 2)闲泽随笔合集首页

李承泽说到做到。

第二天送了,第三天也送了,第四天照旧。一开始还是让府里的人跑腿,食盒提过去,放下来,人就走。范闲收了,吃完把食盒洗干净还回去,一句话不多,一句话不少。但李承泽不满意。他想看范闲吃东西的样子——上一世没看过,这一世说什么都得补上。

于是第五天,他亲自去了。

范府的门房看见二殿下的轿子停在门口,吓得差点把茶碗摔了。李承泽从轿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穿的还是那身张扬的红袍,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二、二殿下——”门房结结巴巴地行礼。

“范闲在吗?”

“大人在书房。”

李承泽点点头,径直穿堂过院,一路走到范闲书房门口。他也不敲门,用脚轻轻踢开,探进半个身子。范闲正坐在案前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又来了?”

“又来了。”李承泽笑得坦然,把食盒举高了一点,“今天的菜好,醉仙楼新出的,我让人一早去排的队。”

范闲看了他两秒,放下手里的信纸,起身走过来。他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四菜一汤,还冒热气。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蟹粉豆腐,一道时令鲜蔬,一道桂花糯米藕,配着莲子羹。

“你吃了吗?”范闲问。

“吃了。”李承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就那么看着范闲。那姿势、那眼神,像极了一只蹲在桌角看主人吃饭的猫——眼睛圆圆的,瞳孔亮亮的,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黏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范闲拿起筷子,第一口先尝了蟹粉豆腐。他吃东西很安静,不说话,咀嚼的声音几乎没有。李承泽就这么看着,看得入了迷。他看见范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见他拿筷子的手指修长好看,看见他吃到好吃的菜时眉心会极轻极快地舒展一下,像是冰雪初融。

“好吃吗?”李承泽问。

“还行。”范闲头也没抬。

“还行是多行?”

范闲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做饭了?”

“没有啊。”

“那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李承泽笑了:“因为我看你吃得香,我看着高兴。”

范闲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但耳尖又泛红了。李承泽把那个表情、那个反应,仔仔细细地收进眼底,像收藏一件珍贵的瓷器,在心里妥帖地放好。

这之后的每一天,李承泽都来。有时候带午饭,有时候带晚饭,偶尔连早饭都带。范闲从最开始的“又来了”变成“今天吃什么”,再到后来,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头都不抬,只说一句“坐”。

李承泽觉得,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直到那天,他在范府门口碰见了范建。

范建刚从外面回来,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二皇子的轿子停在自家门口。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二皇子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和范闲斗了那么久,又是派人刺杀又是朝堂上针锋相对,怎么忽然三天两头上门?莫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算计?

范建下了马,正了正衣冠,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李承泽正好从轿子里出来,手里提着食盒,和范建打了个照面。

“范大人。”李承泽微微颔首。

“二殿下。”范建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食盒,“殿下这是——”

“找范闲。”李承泽笑得坦坦荡荡,“给他送点吃的。”

范建:“……”

他想过二皇子来可能是为了政事,可能是来示威,可能是来探口风,甚至可能是来翻旧账。但送吃的?范建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刻却觉得自己像被人一棍子打懵了。

“范闲在书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李承泽说完,提着他的食盒,轻车熟路地往府里走,步伐轻快得像是踏着云。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半晌没动。门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老爷,二殿下这个月来了快二十回了。”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问:“范闲什么反应?”

“大人他……就正常吃饭,没赶人。”门房斟酌着用词,“有一回二殿下有事来晚了,大人还问了一句‘今日怎么迟了’。”

范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路走回正厅,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范闲现在明面上在太子那边,和二皇子走得这么近,太子那边不可能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眼睛都毒得很,谁和谁走近了、谁和谁疏远了,用不了三天就能传遍六部九卿。到时候太子会怎么想?其他人会怎么想?

范建坐在太师椅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又放下了。他想起范闲小时候在澹州的日子,想起自己把他接回京都时的种种盘算,想起这孩子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是一脚深一脚浅,踩在刀尖上走。他不怕范闲和二皇子来往,他怕的是范闲在朝堂上没有退路。

这一想,就想到了天黑。

范府书房里,李承泽已经待了小半个时辰。

他进门的时候,范闲正坐在窗边看信,信纸上是北齐那边传来的密报,字迹密密麻麻。李承泽轻手轻脚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没出声。范闲听见了动静,但没抬头,随口说了句:“随便坐。”

李承泽也不客气,在范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催范闲吃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看看窗外的天色,偶尔看看范闲。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范闲的肩头,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了一些。李承泽忽然想,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对峙,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博弈,就只是这样——他在,范闲在,桌子上的菜还热着。

范闲看完最后一页信,折好,收进袖中,这才抬起头。看见李承泽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等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范闲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菜还热着,你先吃,吃完再忙。”李承泽说着,伸手把食盒打开,一盘一盘往外端。今天带的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很家常,但样样精致,排骨炖得酥烂,汤里飘着蛋花和木耳丝,冒着热气。

范闲洗了手,坐到桌前。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骨肉几乎要脱开。他嚼了两下,忽然问:“你今天吃的什么?”

李承泽一愣,没想到范闲会主动问他。他笑了一下:“随便吃了点。”

“随便?”范闲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吃过随便的东西?”

李承泽托着腮,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范闲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下眉:“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为什么不能?”

“……”范闲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干脆不说了,低头认真吃饭。

李承泽就托着腮帮子,继续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盯着主人吃东西。他的目光很轻很轻,没有重量似的,落在范闲的眉梢、眼角、鼻梁、下颌线上。他在看这些线条,像是要把它们一笔一笔地画进心里。

范闲吃完了,放下筷子,擦了嘴,喝了两口莲子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世家公子才有的从容好看。李承泽还在看他,范闲终于忍不了了,抬手指了指门口:“看够了?看够了你该回去了。”

“没看够呢。”李承泽眨了下眼,“明天我还来。”

范闲没说不。

第二天,范闲一早出了门。他没去范府,没去监察院,而是去了陈萍萍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