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章 重生后我爱上了宿敌(2 / 2)闲泽随笔合集首页

“李承泽喜欢范闲。”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认真了。

范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控制表情但没控制住的本能反应。他飞快地把脸转向旁边,看着路边的一丛花。

李承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几株开得正好的茉莉,白花瓣上沾着雨珠,湿漉漉的,很好看。

“挺好看的。”范闲说,声音有点哑。

李承泽知道他不是在说花。

两个人在雨里对视,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同时移开目光。过了两秒,又忍不住看回去,看见对方也在看自己,又同时笑了。

那种笑很奇怪。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更像是两个人之间忽然发生了什么心照不宣的事,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于是就笑了。

谢必安和王启年跟在后面不远,看见两个人忽然停了,还以为要动手。谢必安手都按到剑柄上了,赶过来一看——两个人站在雨里,面对面,嘴角都弯着,眼睛里那种光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谢必安看了王启年一眼。

王启年看了谢必安一眼。

两人默默地退后了十步。

但范闲拒绝了。

拒绝得很干脆,很范闲。“我不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派人杀过我。你算计过我。你跟我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李承泽点点头,没有争辩。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上一世他做得最错的事,不是和范闲为敌,而是派人去杀他。那一箭,射中的不只是范闲的肩膀,还有别的什么更柔软的东西。

但没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李承泽开始了漫长的、近乎死皮赖脸的追求。他约范闲吃饭,范闲不来。约看花,范闲不来。约钓鱼,范闲不来。约下棋,范闲还是不来。

最后他学聪明了,找人来传话:“二殿下说,有桩政事想和范大人商议。”

范闲来了,脸色不太好。

李承泽泡了茶,摆了两碟点心,开始聊政事。聊了没几句就拐弯了,从茶聊到诗,从诗聊到花,从花聊到范闲在北齐吃了什么苦。

范闲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说:“你骗我。”

“我没有。”李承泽笑得很无辜,“政事确实要商议,我只是先聊点别的热热身。”

范闲瞪了他一眼,但没走。

后来的几次,范闲还是会被“政事”骗来。有时候他只是坐着听,偶尔嗯一声。有时候会回应几句,语气不好不坏。有一次李承泽在说一件什么趣事,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他发现范闲在笑。

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李承泽看呆了,范闲反应过来,立刻板起脸,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承泽低下头喝茶,把笑意藏在杯沿后面。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有一天,范闲忽然主动来找他。

李承泽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范闲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范闲的表情很严肃,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知道了。”范闲说。

李承泽放下书:“知道什么了?”

“你的新计策。”范闲走进来,站在他对面,目光审视地看着他,“用感情先把我骗上钩,然后好拿捏我,然后获取内库或者别的什么。你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布局?”

李承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很温柔的笑。他起身,走到范闲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范闲眼底深处那一丝不确定的、不安的光。

“在你心里,我对你只有阴谋诡计吗?”他轻声说,“范闲,以前或许有的。但现在——”

他顿了顿,想找一个足够重的词,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的那个。

“我对你,只有喜欢,和爱。”

范闲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相信吗?”李承泽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范闲看了他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就一下,很短很短,短到李承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他跨出门槛,消失在夕阳里。

李承泽靠在书架上,仰起头,看着屋顶的横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开始送东西。

第一日,是醉仙楼的招牌菜,装在食盒里,热腾腾地送到范府。范闲没收,退回来了。李承泽又送了一次,附了一张纸条:“尝一口,不好吃下次不送了。”

范闲尝了。第二天食盒送回来的时候,碟子是空的。

第二日,是一坛陈年花雕,酒坛上贴着他亲手写的字:“醉了好睡觉。”范闲没退,也没回话。

第三日,是一盒上好的龙井,产自狮峰,明前茶,金贵得让人心疼。李承泽让人带话:“知道你爱喝茶,这个不错,试试。”

第四日,是一套衣裳。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是最好的云锦,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极淡的竹叶纹。范闲站在铜镜前试了试,刚好合身。他摸着领口的绣纹沉默了很久,问送东西来的人:“他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那人答:“二殿下说,那日捏肩膀的时候估摸的。”

范闲把衣裳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没退。

第五日,是一本手抄的诗集。李承泽的字一向好看,这一笔一划更是用了心思的,工整中带着风流。诗集里收的不只是范闲的诗,还有一些李承泽自己写的。范闲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

“世间人,多辜负。惟愿君心似我心。”

范闲把诗集合上,放在枕边。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送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有时候是新鲜的石榴,有时候是一把折扇,有时候只是一封很短的信,信上写着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路边看到一只猫很像范闲。

范闲的信箱渐渐满了。他看了所有的信,然后找了个匣子,一封一封收好。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对着那个匣子发了很久的呆。

消息传到太子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添油加醋了好几层。

太子、大皇子、三皇子,三个人难得有志一同,约了范闲出来吃饭。范闲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坐好了,看他的眼神像三只看见鱼的猫。

“说吧,”太子敲着筷子,“你和老二到底怎么回事?”

范闲坐下,倒了杯酒:“没什么事,当朋友来往而已。”

“朋友?”大皇子嗤了一声,“他送你衣裳,你穿上了,这叫朋友?”

“我没穿。”

“你收了。”

范闲张了张嘴,没反驳。

三皇子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收到过二哥送的东西呢,但那都是逢年过节才送。他这天天送的,我都没这待遇。”

范闲正要说什么,门帘一掀,一道红影飘了进来。

“只是朋友?”李承泽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目光穿过太子和大皇子的头顶,稳稳地落在范闲脸上。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范闲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耳尖红了一片。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李承泽让出个位子:“殿下来了啊,坐。”

李承泽坐下,离范闲不远不近。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重复了一句:“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呢。”

太子和大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三皇子默默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下来。太子喝得有点上脸,大皇子开始讲在北齐打仗的事,三皇子终于敢夹菜了。只有范闲和李承泽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疏不亲。

范闲忽然站起来,手里端着两杯酒。

“李承泽。”他叫了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承泽抬起头看他。

“今天,天地为证,还有他们为证。”范闲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他,“咱俩,今天结为异父异母的好朋友。”

太子愣了一下,然后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好!好朋友!”

大皇子也笑了,举起杯:“朋友!干!”

三皇子迷迷糊糊地跟着举杯:“朋友……朋友……”

李承泽接过那杯酒,看着范闲的眼睛。范闲也在看着他,目光里有酒意,有认真,有一点点赌气的成分,好像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你看,我只是把他当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

但李承泽看得见,那层“朋友”的壳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两个人碰了杯,仰头干了。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谁的目光都没移开,就那么对视着。范闲的眼神像是在说:够了吧?朋友了。李承泽的眼神在回答:不够。

酒杯空了,两个人还站着对视,像是谁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

输的不是目光。

门忽然被推开了,范思辙大大咧咧地冲进来:“哥!有个生意——”

他刹住脚步,看看酒楼里的布置。红绸,灯笼,摆成双的酒杯,还有他哥和二殿下面对面站着,手还举着空酒杯。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手。

“哟,这谁成婚呢?搞挺浪漫。”

范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李承泽嘴角弯了弯,没有纠正。

范思辙已经被自己的正事拉回去了:“就我最近开的那个花店,有个老板订了大批花束,哥你帮着一起来看看呗。”

“好。”范闲赶紧放下酒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二殿下一起呀?”范思辙随口问了句。

“好。”李承泽应得极快。

范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到了花店,范思辙忙前忙后地找单据、对数目,把账本翻得哗哗响。范闲在帮着整理柜台上的东西,李承泽没什么事做,就在店里慢慢转悠。花店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各种花分门别类地放着,香味混在一起,却不让人讨厌。

他停在一束花前面。

白花瓣,小小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香气清冽。他拿起一枝,放在鼻尖闻了闻,很淡很淡的香味,像某个夏夜的晚风。

范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几本账册。他看了一眼李承泽手里的花,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啊,那送你了。”

语气太随便了,随便得像是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李承泽拿着那枝茉莉花,看着范闲的侧脸。范闲低着头翻账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行,”李承泽把花举到眼前转了转,“就当作成为朋友的见面礼?”

范思辙闻声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李承泽手里那枝茉莉,又看看范闲,脸上浮现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哪有朋友送花的?”范思辙擦着手走出来,“姑娘家家还行,男子之间送花,怪怪的。”

范闲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范思辙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又环顾了一下花店里的气氛——烛光,花香,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枝花——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哥,”他凑到范闲跟前,压低了声音但整间屋子都听得见,“刚刚搞的跟成亲一样的是你们俩啊?”

范闲正在喝水,直接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他放下水杯,抹了把嘴,努力做出淡定的样子:“什么成亲,只是那个酒楼布置得比较好看罢了。”

李承泽低头看着手里的茉莉花,嘴角微微上扬。

范闲感觉到那道目光,耳尖又红了。他假装很忙,把账册翻得哗哗响,把笔架上的笔一支支摆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但余光里,李承泽还在笑。

范思辙不甘心,又凑过去,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哥,你和二殿下指定有点事。”

“去去去,”范闲推开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忙你的去。”

范思辙被推了个趔趄,也不恼,嘿嘿笑着缩回了里屋。临走还朝李承泽挤了挤眼睛。

花店里安静下来。范闲继续翻他的账册,李承泽继续看他的花。傍晚的光线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范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花别扔了。”

李承泽抬起眼看他。

范闲没抬头,还在翻账册,但声音放轻了:“养在瓶子里,能开好些天。”

李承泽看着那枝茉莉,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没有问范闲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他拿着花,走出花店的时候,听见范闲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没听清。但他觉得,那大概是一句好话。

因为范闲的声音,是带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