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来买笔记的。
陈默没有站起来。
左边那个男人开口了:“你就是陈默?”
“我是。”
“王总让我们来给你送点东西。”
陈默心里一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哪个王总?”
“王铭,王总。你总不会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吧?”男人笑了一下,露出半颗金牙。
陈默把手里的一沓复印件轻轻放在地上,用砖头压住。然后他站起来,和那个男人平视。
“我听说过。不认识。”
男人又笑了:“认不认识的,王总说跟你交个朋友。这是王总给你的见面礼。王总有个好习惯,喜欢跟有本事的年轻人交朋友,特别是学习好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开口处露出半截红色。
“不多,五千块钱。王总说了,你刚考上大学,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这点钱,就当是给学弟的学费补贴。”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五千块。
二零零九年的五千块。够他父亲在汽修厂值十个月夜班,够他母亲在菜市场卖一千五百碗馄饨。
陈默没有接。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抬起头,对那个男人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水面下的一道暗流。
“王总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能要。”
金牙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总的面子,你不给?”
“我连王总的面都没见过,给什么面子?”陈默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你把钱拿回去。就说陈默谢谢他,但我家的学费,我自己能挣。”
戴墨镜的年轻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总在省城是什么人物,你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他给谁递钱,谁他妈不得双手接着?”
陈默低头收拾地上的东西,不紧不慢地把资料和广告牌装进包里。
“我不混省城,也不知道王总是什么人物。”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但我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钱,拿了之后,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他绕过两个男人,往外走。
走了几步,金牙男在身后叫住他:“陈默!你今天不接,可别后悔。王总想见的人,还没有见不着的。”
陈默没回头,抬起右手,在空中摆了一下。
“让王总有事直接来找我。别老派人传话,跟演电视剧似的。”
他走了。
从学校到公交站台的那两百米路,陈默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上。
但当他终于拐过街角,走到那两个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时,他停下来。
他扶住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后背上一片冰凉。
陈默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
他摸出手机,给大熊发了条短信。
“晚上来我家,有事跟你商量。”
发完短信,陈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把书包背上。
太阳照在头顶。
他知道,王铭不会就此罢手。这种人,第一招落了空,就会换第二招。第二招不行,还有第三招。
但他也知道,他今天做对了一件事。
那五千块钱,他没碰。
只要不碰,他就还是自由的。
陈默往公交站牌走去,心里默念着一个数字。
五千块。
他要在开学前,凭自己的本事,赚到这个数的十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