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看完离职协议,用蓝笔圈了十七处。
她没先说能不能签,先问我:“你想要什么?”
“正常补偿,项目奖金,还有以后能找工作。”
“要不要继续留在星廊?”
“不留。”
“要不要公开争议?”
“现在不要。我先把关系结束干净。”
秦舒在便签上写了三行:钱怎么结,为什么走,走后能做什么。
她的办公室不大,窗台放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咨询费一小时八百,我进门时看了三次墙上的钟。她发现了,把计时器转过去,表盘朝墙。
“先说竞业。”她点了点那条横跨半页的禁止范围,“你做了七年运营,接触过供应商报价、场次排期、投流策略和顾客数据。不能因为你没职级,就直接说你什么秘密都不知道。”
“所以这条有效?”
“我没这么说。”
她把协议推回来。
“竞业限制要看你实际接触了什么,范围、地域、期限是不是相适应,公司是否依法支付离职后的经济补偿。这份写全国、两年,连供应链服务都包括;补偿又说已经含在过去工资里。风险很大,但风险大不等于你可以现在闭眼签,等以后让仲裁员替你收拾。”
“那我要求全删?”
“这是谈判目标之一。星廊也可以选择缩小范围、列明业务并按月补偿。你要先问自己,愿不愿意拿钱换两年从业限制。”
“不愿意。”
“那就明确说。”
我点头。
秦舒又圈住“个人原因自愿离职”。
“事实是什么?”
“公司改岗位标准,给我协商解除或者转外包。”
“那你不能把他们提出的调整,签成你单方主动离职。解除原因会影响补偿,也会影响以后发生争议时怎么还原事实。”
“他们说只是双方协商用语。”
“双方协商有四个字可以写,不需要借你的嘴说自愿。”
她说话不重,却把每个词分得很开。
我把手机里的邮件、劳动合同、工资记录和两版协议给她看。她只让我保留自己合法收到的材料,没有让我去公司补拍系统,也没有对我说“这案子稳赢”。
“你还在交接?”她问。
“今天最后一天。”
“只交公司资产和职务资料。你自己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公司发给你的解除方案可以留。不要导出顾客信息、供应商底价和后台数据,也别因为害怕就把私人手机交给对方随便翻。”
她在最后一页写下修改清单。
解除主体,双方协商一致。
补偿金额、项目奖金、未休年假处理和付款日期分别列明。
公司书面确认不启动竞业限制;保密义务限定到具体类型,不把行业经验也叫秘密。
电脑、门禁卡、直播间密钥和账号权限逐项交接,双方签字。
“这不是替你保证结果。”秦舒说,“这是把你要承担的风险摆到桌上。公司不同意,你再决定仲裁还是继续谈。”
我付了咨询费,拿着那张清单回星廊。
赵菁和法务已经在小会议室等我。桌上放着一支录音笔,红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