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没评价。
直播开到四十三分钟,真正的麻烦来了。
十二号链接是一款家居服,商家库存表显示六千套。前台实时库存还剩四千八,支付量却只有七百多。
程嘉宁盯着两个数字:“有一部分库存被其他渠道占了?”
“问仓库。”
仓库回:“我们没动,实货六千,刚盘完。”
商品组说后台没有改过库存。
林曼已经准备口播第二轮,问我能不能再加一波赠品。程嘉宁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支付量、拍下量和锁单量分开看,发现拍下未支付异常高。
“有人恶意占库存?”她问。
“可能。也可能平台券门槛让人反复退出。”
“先释放未支付?”
“平台默认十五分钟。你提前释放,刚才付款慢的人会被取消。你不断开,五百多套锁在付款页,直播间看到的可售数会越来越少。”
林曼在耳机里催:“小敏,十二号能不能继续?还有二十秒。”
我没有替程嘉宁答。
她盯着后台,又看评论区。有人说付款页一直转圈,也有人说券领不到。
“先不加赠品。”她按下通话键,声音有点紧,“曼曼,说明平台支付拥堵,已拍下的先完成支付。十二号不做第二轮逼单,转十三号。我们把未支付时限保留。”
林曼问:“确定?”
“确定。”
她说完,手指一直按着通话键,忘了松。
我帮她点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锁单陆续释放又支付,十二号最终卖出三千一百多套。没有六千套清空的战报,但也没有一批人在付款时被踢出去。
程嘉宁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小块。
“如果目标只看成交,我刚才应该提前释放,对吧?”她问。
“短期可能。”
“那你怎么判断不放?”
“这场不是清仓,商品下周还卖。为了一分钟数字把已经拍下的人踢出去,客服下周还得见她们。”
“公司有这个原则吗?”
“没有。以前我在,就这么处理。”
她的笔停住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自己,实际一点也不好听。没有原则,只有一个随时在线的人;那个人走了,原则也跟着走。
下播后,程嘉宁把三页SOP扩成了十一页。她没写“终版”,文件名是“现场判断框架_第1日”。
赵菁过来问进度。
“嘉宁适应得怎么样?”
“学得快。”我说。
程嘉宁抬头:“但原交接计划不够。晓敏姐负责的内容远超过中控执行,至少包括价格风险、库存协调、消费者沟通和现场授权。岗位说明需要重做。”
赵菁看了她一眼:“你先把操作学会,岗位定级公司有统一考虑。”
“我只是陈述工作内容。”
“嘉宁,”我叫住她,“先继续交接。”
她闭了嘴。
赵菁转向我:“那就麻烦你带完最后一个徒弟。两天后给答复,交接期间别影响团队情绪。”
她走后,程嘉宁问:“你以前带过很多人?”
“十一个。”
“他们呢?”
“六个升职了,三个跳槽了,一个回家带孩子。还有一个就是你。”
“可你不是我的师父。”
“对。”我关掉直播后台,“我们只是交接。”
手机亮了一下。
林曼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去旧仓库等我。小敏,我们得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