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雾化之躯(1 / 1)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黑雾从巫祝使徒指尖的裂缝里渗出来的时候秦落正在数她袖子里还剩多少张符,手指从符纸边缘一张一张摸过去,动作和任何正在清点库存的符箓师一样冷静。

青龙符用了、白虎符用了、朱雀符用了、玄武符用了,四象封魔符全套已消耗,还剩破魔符两张、追踪符三张、定身符五张、护身符七张、其余杂符若干。

她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护身符抽出一张贴在方相后腿上。

方相低头看了看后腿上那张符,耳朵往后压了压,“我没说我要接着打。”

“你腿在抖。”

“抖是因为爪子疼,不是要接着咬。”方相把受伤的左前爪往胸口缩了缩,麻布上渗出的淡金色灵液已经在布面上凝成一小片硬痂,但它没有把后腿上的护身符撕下来。

黑雾扩散的速度比在水下时快了不止一个量级,巫祝使徒的整条右前臂已经完全雾化,皮肤、肌肉、骨骼在一层极薄的黑雾包裹下逐层分解。

分解的顺序和人体结构正好相反,最外层的皮肤先裂,然后皮下组织化成雾,然后是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从骨头上剥离并在空中扭动着变成黑雾的一部分,最后是骨头。

骨头不是裂开的,而是直接升华,从固态跳过液态直接变成气态,骨白色的骨质在黑雾中迅速变灰、变暗、变成一团和雾本身无法区分的黑色颗粒。

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从实体到雾化,只用了不到五息。

秦落没有等它雾化完成,她把最后两张破魔符中的一张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符纸在她指间无风自动,符面上的破魔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不是那种被灵力激活的亮,而是符文本身感应到附近有极高浓度的巫术能量时自动进入预触发状态。

破魔符是秦家符箓术中最特殊的一类,不是封印、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它的唯一功能是中和非实体性巫术构造体的能量核心。

换句话说,它对有肉身的使徒基本没用,但对雾化状态下的使徒残魂是克星。

但触发需要时间,因为破魔符的符文结构比普通符箓复杂得多。

一张标准破魔符上有七层符文叠加,每一层都要在触发前和目标的巫术波频完成匹配。

匹配过程需要五息,而黑雾化已经完成四息。

胡安在秦落触发破魔符的同时做了另一件事,就是把右手按在地上,不是石阶,而是石阶下方的泥地。

掌心骰子同时亮起,五道不同颜色的光丝从骰子边缘延伸出去,钻进泥地深处。

断水感的进阶用法不只是降低掌心温度来避开死亡链的感知,还可以反过来主动用骨骰的巫术波频去干扰死亡链对使徒残魂的远程控制信号,这个技巧是他在密室里被丙十一的副链扫描过后才想通的。

副链之所以把他识别为戊系列携带者,就是因为他掌心的骰子在主动发出和死亡链同源的波频。

如果他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这个波频的节奏,不用完全换一个频率,只要在原有频率上叠加一层干扰波,那就能让死亡链的远程指令在传输过程中出现延迟。

延迟不需要很长,一两息就够。

五枚骰子的光丝在泥地深处织成一张极小的光网,光网的震动频率和他掌心骰子的原始频率相差不到半个赫兹,刚好足够造成干扰,又不至于让死亡链判定他为威胁。

这个技巧对精准度的要求极高,他在密室里只成功过一次,失败过不下十次,但这次他必须成功,因为巫祝使徒的残魂雾化完成之后下一步就是寻找最近的活人进行附身,而离它最近的活人是秦落!

黑雾在第五息末完成最后一块肩胛骨的雾化,整条右臂已经完全消失,雾化的残魂从使徒体内抽离出来,在它头顶上方凝成一个不断翻涌的黑色雾团。

雾团的形状不稳定,时而人形,时而是一团没有轮廓的混沌,时而收缩成拳头大的一团高密度核心,它正在搜索最近的活人气息!

秦落的破魔符在第六息初完成最后一层符文的匹配,随即把符纸朝黑雾的方向推出去。

符纸离手的瞬间整张纸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不是火焰、不是雷电,是纯粹的中和之力。

光束击中黑雾核心,雾团表面炸开一圈银白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扩散到整个九龙池西南角的水面上,把残留的黑雾全部震碎。

被中和的黑雾碎片在半空中无力地飘了几息,颜色从墨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最后消散在正午的阳光里。

巫祝使徒残留在躯壳里的最后一丝魂魄碎片被彻底净化,那具无头的躯壳在破魔符的余波中缓缓倒下,砸在石板路上发出闷闷一声响,然后也开始分解。

和黑雾化不同,这次分解是安静、彻底、不可逆的。

躯壳从边缘开始碎成细小的骨白色粉末,粉末被湖风一吹就散,连灰都不剩。

秦落垂下手,破魔符的银白色余晖在她指尖缠绕几圈才缓缓消散。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呼吸平稳,表情还是那副板正的冷静,但胡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就是握符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力竭,而是一个符箓师在极短时间内连续祭出四象封魔符加破魔符之后,灵脉被高强度灵力输出反复冲击的正常生理反应。

好比弓弦拉太多次之后会暂时失去弹性,符箓师的灵脉在连续高强度输出后也会短暂地失去控制力,她到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比大多数符箓师强了。

山无损伤从柳树下走过来,赤足踩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好像刚才那场水面混战完全没有影响到他泡茶的节奏。

他把茶杯递给秦落,秦落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的一瞬间,她指尖的颤抖已明显减轻,不是心理作用,是山无损伤在茶里泡了某种能镇定灵脉的药草。

她端着茶杯,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胡安身上。

胡安还蹲在石阶下方的泥地上,右手按着地面,掌心的骰子正在缓缓收回那些钻进泥地深处的光丝。

干扰已成功,黑雾在搜索活人气息的时候延迟了大概一息半,就这一息半的延迟让秦落的破魔符有了足够的触发时间,但他收回光丝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手指也不太灵活。

慢不是因为左臂旧伤复发,左臂已经被秦落的破魔符治好八成,慢是因为他刚才用断水感叠加干扰波的时候将心跳压得太低。

每分钟四十二下,已接近假死状态,心跳压到这个程度对身体的负担极大,他现在站起来都觉得眼前发黑。

方相说得对,断水感压到四十五以下就是在玩火,但他没告诉她这一点,不是因为逞强,是因为告诉了她下次她就不会让他用了。

秦落端着茶杯在胡安旁边蹲下,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刚才的干扰波很厉害、没有说任何一句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的话。

她蹲下来之后把胡安按在泥地上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那排嵌在掌纹里的骰子。

她看了很久,久到胡安的手臂都开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