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箭钉在北营接管木牌上时,箭尾还在颤。
墙头没有人动。
韩岳盯着北方尘线,抬手压住身旁准备还箭的旧卒。
“看清再射。”
北营外的草原骑兵并没有立刻冲锋。
他们分成三股。
左路沿西侧缓坡绕向营后。
右路贴着旧商道,试探南侧补给车队。
中间约百余骑,停在两百步外,不断放箭挑衅。
孙烈站在北营门外。
他带来的三百黑鹰骑兵还没有完全列阵。
刚才双方险些撞门开战,如今草原骑兵突然出现,谁也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趁乱夺账。
孙烈抬头看向墙头。
“开门。”
韩岳没有答应。
“孙将军的人从东侧旧门入营。”
“每十骑一组。”
“兵器登记。”
孙烈怒声问道:“敌骑已经到了,你还要登记?”
顾长安的声音从营门内传出。
“正因为敌骑到了,才不能让三百陌生骑兵一拥而入。”
孙烈循声望去。
顾长安已经登上门楼。
他身后没有披甲亲军。
只有徐墨、两名书吏和抱着旧图的陆小满。
孙烈冷笑。
“七殿下打算拿账本退敌?”
顾长安答道:“账本不能退敌。”
“但能让我知道营里有多少人、多少盾、多少水和多少能走的车。”
“孙将军若想共同守营,便按共同守营的规矩来。”
北方号角响起。
中路草原骑兵开始前移。
箭雨落在营墙和门外空地。
一名黑鹰军卒中箭,从马背摔下。
孙烈没有时间继续争。
他咬牙下令:“东门入营!”
三百骑没有全部进入。
一百二十人下马守北营。
其余骑兵留在外侧,以防草原骑兵绕营南下。
入营人员按十人一组通过东侧缺口。
第一营负责引路。
黑鹰骑兵的长弓、短刀不收。
姓名、队伍和进入区域仍然登记。
孙烈看着书吏落笔,脸色难看。
可他没有阻止。
营内很快分成四区。
北墙由黑鹰骑兵守。
西侧缺口由第一营守。
粮仓、军械库和证人区仍由荒城人员负责。
东门作为共同撤退口。
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的位置。
没有谁能借“临时支援”靠近军册和私印。
第一轮箭雨结束后,草原骑兵没有直接攻墙。
左路二十余骑冲向营后水槽。
他们显然知道北营水井已经被封。
荒城送来的两辆净水车停在营后。
只要烧掉水车,营内不到两百人的饮水便会立刻出问题。
韩岳正要调人。
顾长安却说道:“不用追。”
他让陆小满登上西墙。
“看旧排水渠。”
陆小满沿墙跑到西北角。
她低头寻找片刻,指向一段被黄草遮住的浅沟。
“在这里!”
北营原有排水沟从营后绕到西坡。
第28章防守时只清出靠近缺口的一段。
更远处仍被泥沙堵着。
顾长安让工坊人员拔掉临时木塞。
西渠送来的存水不是饮用水。
原本留着冲洗营房和清理井壁。
此刻水流沿旧沟冲出。
左路骑兵刚接近水车,脚下干硬泥面突然渗水变软。
战马速度立刻降下。
第一营没有冲出去追。
十名长杆手隔着木栅,把提前堆好的碎砖和湿土推入窄口。
道路只剩一匹马能通过。
草原骑兵无法并排。
营墙上的黑鹰弓手这才放箭。
第一轮射马前空地。
第二轮射持火把的人。
一名骑兵手中火把落入湿沟,当场熄灭。
其余人见无法靠近,只能后撤。
孙烈看见这一幕,低声问道:“你早知道他们会烧水?”
顾长安答道:“不知道。”
“但北营只有三样东西值得先抢。”
“水。”
“粮。”
“证据。”
“粮仓空着,证据他们未必知道,只剩水。”
孙烈没有再嘲讽。
右路草原骑兵也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攻营。
而是直扑南侧商路。
荒城运来的三辆补给车仍在路上。
车上有粮、伤药和修盾用的皮条。
如果被截,北营即使守住,也撑不了多久。
韩岳问道:“派骑兵救车?”
孙烈答道:“我带八十骑。”
顾长安却看向西路烟柱。
第29章建立的补给点和烽烟系统已经连续升起两白一黑。
两白表示敌骑。
一黑表示车队已经转入临时避险点。
顾长安说道:“补给车没有继续走主路。”
孙烈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陆小满指向旧图。
“砖窑废料场。”
北营南侧三里,有一处修路时留下的碎砖堆和取土坑。
补给队看到烽烟后,没有掉头逃回荒城。
而是按预案把车推入取土坑后方。
车辆卸下粮袋。
空车横在坡口。
碎砖筐堆在两侧。
草原骑兵冲下缓坡时,只看见三辆像是被遗弃的木车。
第一批骑兵靠近后,车后突然竖起十几面工坊木板。
不是军盾。
是修路用的夯土挡板。
补给队的车夫、工匠和十名第一营护送人员躲在后方。
他们没有与骑兵对冲。
只用绳索同时拉开两辆装满碎砖的小车。
碎砖顺坡滚下。
石块不大,杀不了人。
却让高速下坡的战马无法落蹄。
前排战马受惊侧转。
后面骑兵被迫减速。
取土坑两侧,梁家村的引路人点起烟草。
浓烟被南风吹向坡口。
草原骑兵看不清坑内人数,不敢继续深入。
孙烈站在墙头看见烟起。
“那群车夫能撑多久?”
顾长安答道:“不用撑太久。”
“右路骑兵离开中军,北面便少了四十骑。”
他转向韩岳。
“现在打中路。”
韩岳吹响三声短哨。
北营营门没有完全打开。
只放出两辆早已准备好的重车。
车上没有粮。
装的是砖窑运来的废砖、木料与装满湿土的泥筐。
每辆车由四头牲畜牵引。
第一营车手把车推到营门外五十步,迅速割断牵绳。
牲畜从侧面退回。
两辆重车斜停在空地上。
中间只留下两丈宽通道。
孙烈看明白后问道:“你想让他们从中间进?”
顾长安答道:“他们会以为那里是缺口。”
中路草原骑兵果然开始加速。
他们的目标不是撞门。
而是从两辆重车之间穿过,再贴墙放箭。
前十骑进入通道时,第一营藏在车后的绳手同时拉动。
重车上的泥筐向内侧翻倒。
湿土、碎砖和长木滚进通道。
后方骑兵急忙勒马。
前方十骑已经被困在两车之间。
韩岳没有命人向马背乱射。
墙头长杆挂着绳套落下。
先套武器。
再拉骑手。
黑鹰弓手则压制后方骑兵。
短短片刻,三名草原骑手被拖下马。
其余人强行冲过碎砖,阵形彻底散开。
韩岳这才下令开侧门。
二十名第一营盾手列成窄阵。
不是追杀。
只是把散乱骑兵逼离营墙。
孙烈的黑鹰骑兵从东侧冲出。
他们终于有了适合骑兵发挥的空间。
孙烈亲自带队绕过重车,从侧翼冲击中路草原骑兵。
黑鹰骑兵人数更多。
马匹也更整齐。
草原中路一触即退。
可孙烈刚追出百余步,韩岳的长哨便从墙头响起。
撤回。
孙烈没有理会。
他继续追。
顾长安看向北坡。
左路退走的二十余骑并没有消失。
他们正绕向孙烈后方。
这是一个故意后退的口袋。
顾长安立刻让陆小满升起三道红烟。
孙烈身旁副将先看见信号。
“将军,回营!”
孙烈回头。
左路草原骑兵已经从坡后出现。
他终于勒马转向。
黑鹰骑兵没有继续追击。
他们收拢队形,沿两辆重车之间的安全通道退回营前。
草原骑兵没有获得合围机会,只能重新退到远处。
第一轮交锋结束。
北营外留下七匹无主战马。
三名被俘骑手。
十几支箭。
还有一地被车轮碾碎的砖。
荒城一方两人中箭。
一人腿部擦伤。
黑鹰骑兵伤了六人。
没有死亡。
孙烈翻身下马时,脸色并不好看。
他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刚才若继续追,三百骑中至少会有一队被包在北坡后。
韩岳没有讥讽他。
“他们还会来。”
孙烈问道:“你凭什么判断?”
顾长安看向三路骑兵撤退方向。
“他们没有带攻城器械。”
“不是来占北营。”
“是来试路、抢粮和看我们有多少人。”
“第一次没抢到。”
“下一次会换目标。”
被俘的三名草原骑手被分别看押。
其中一人腿伤较重。
沈青禾派来的医工先止血。
孙烈不满问道:“敌人也救?”
韩岳答道:“活人能问话。”
孙烈说道:“草原人未必肯说。”
徐墨已经蹲在无主战马旁查看。
马鞍下压着一块木牌。

